第四十七章 內訌(2/2)
盧家的這些親兵表情不一,有的已經抽刀在手準備內訌了,有的往前頂了幾步盯著對面的那些錢家護衛,還有的暗暗點頭,實話實說這次是自家少爺找抽啊!
「出城擊賊,戰死十三人,鄉勇四散奔逃,從東城門逃入城中的只有七人,餘下百餘人都九死一生。」
「彭叔不該死,難道那百多人就該死?」
「將門虎子,將門虎子,我看是虎父犬子。」
在錢淵銳利眼神注視下,在如此犀利毫不留情的話語下,終於恢復神智的盧斌咬著牙低下了頭。
對方說的沒錯,是自己昏了頭被那個歸有光慫恿出城,之後又只顧著沖陣被倭寇誘敵深入,要不是面前這個少年郎堅持出城接應,只怕所有人都得死在嘉定城下。
盧斌突然抬起頭,「但為什麼……」
話還沒說完,錢淵就迅速出口打斷,「我有我的理由,想知道?」
伸手將盧斌挽起,錢淵低聲道:「鄭前輩已經將剩下的鄉勇和衙役、兵丁混編,提防倭寇夜裡偷城,你去看看,等下來縣衙找我。」
……
來襲的倭寇打亂了嘉定城的一切,就連夜裡的梆子都不響了,錢淵估算大概是晚上十點多鐘。
讓楊文推開窗戶,縣衙後府的小池塘上吹來一陣涼風,錢淵放下手中的扇子,舉起茶盞看向對面的盧斌,「現在明白了?」
半響後盧斌才彆扭的點頭,「明白了。」
「我和鄭先生已經商量過了,準備工作也已經就緒。」
屋內又陷入一陣沉默,好一會兒後盧斌才揣揣不安的問:「成功機率多大?」
「五成。」錢淵面無表情的說:「如果不是鄉勇潰散,守城兵力不足,我也絕不會行此險計。」
盧斌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紅,心裡又狠狠罵了幾句歸有光那個王八羔子。
雖然城外倭寇頂多兩三百人,但城內能用的人手加起來也不過就這個數目,盧鏜、俞大猷那邊短時間內決計是抽掉不出人手來援的,鎮海衛、金山衛那就更不用指望了。
再這麼撐下去,要不了幾天嘉定城就守不住了,錢淵和鄭若曾決心死守的計劃也不得不放棄。
看著盧斌離去的身影,燭光邊的錢淵忍不住嘆息一聲,東南抗倭一戰,盧鏜是僅次於戚繼光、俞大猷的名將,民間甚至將三人並列繪製「抗倭三將圖」。
不過盧斌這個名字錢淵前世沒聽說過,雖然出身將門,武藝不凡,但明顯還缺少歷練,如果能挺過這一關,說不定日後也能獨當一面。
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思緒趕走,錢淵開始仔細盤點計劃可能出現的漏洞。
如果可以死守,錢淵絕不會冒險,可惜一切都被歸有光毀了,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啊。
白日上陣前的興奮,手刃倭寇的刺激,戰敗的沮喪,彭叔慘死的悲傷,以及剛剛聽那個松江秀才講述計劃後心生的希翼,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盧斌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緩緩走出院門,準備出縣衙的時候,盧斌突然看見偏房裡還亮著燈,他猶豫了會兒推門進去。
「鄭先生,還沒休息。」
「盧把總。」鄭若曾笑著起身,「傷口無礙吧?」
「已經包紮過了,只是小傷。」盧斌自幼除了習武也是要進私塾讀書的,低頭看看桌案上都是各式糧餉、兵器的帳本,「先生辛苦了。」
鄭若曾苦笑道:「沒什麼辛苦的。」
看盧斌臉上浮現的敬佩神色,鄭若曾臉上的苦意更濃了,「真的不辛苦,從大戶人家抽調護衛、糧餉,給兵丁、鄉勇、衙役分發,還要留部分作為後面的補充,諸般事情繁雜的很,我本以為要忙很長時間,但……」
「但錢公子只花了一個時辰就處理完了,在下剛剛核查了一遍,毫無紕漏。」
盧斌可是將門出身,向來知道這些事情說起來簡單,但處理起來很是複雜,父親帳下七八個文書忙這些事,經常手忙腳亂處處出錯……難怪之前父親說過,這松江秀才做師爺真是把好手!
鄭若曾遍游天下,見識極廣,交遊廣闊,但還沒見過這樣的秀才,簡直就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