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送別(1/2)
自從瀝港覆滅,汪直東竄,整個浙江省都陷入一種奇怪的情緒中。
說起來朝廷大軍剿滅倭寇,驅逐不法商販,但除了那些曾有親人死在倭寇手上的個別人之外,剩下的……幾乎都有著失落、沮喪的心情。
這種情緒也普遍存在於浙江省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衙門中,這些年那些大官小吏哪個不收禮收到手酸,而這些隱性收益如今全都被王忬一刀斬斷。
不過有一個衙門是例外。
巡撫衙門上下喜氣洋洋,上至巡撫幕府的幕僚師爺,下至馬房的馬夫,每個人都得了賞,甚至現在門房對門包的標準都變得苛刻起來。
「還算不錯。」來到杭州大半年始終覺得不適應的王世懋雖然神色淡淡,但臉上有著掩不住的喜色,一邊把玩手上的碧綠色小硯一邊問:「溫潤凝瑩,雖然是仿品,但也頗為貴重……父親真的給我用?」
「哈哈,貴重與否要看用不用得到。」幸時笑吟吟的點評道:「此硯呵氣成墨,日後二公子必定順順利利一舉登科,父子三進士,可謂佳話。」
王世懋是知道內情的,感慨道:「沒想到那個把總手裡還真有不少好東西,仿品……也不知道真品在哪兒?」
幸時遲疑片刻後才低聲說:「據說……呃,是錢家子前日提過一句,好像被嚴分宜收藏。」
「真的假的?」王世懋眨眨眼,「他如何知道的?」
這塊硯台仿造的是北宋蘇軾那塊大名鼎鼎的天硯,這樣極具名氣可傳史冊的文玩向來為文人士子追捧,如果嚴嵩收藏了天硯,這種事外人都不知道,他錢淵是怎麼知道的?
呃,現在那本《天水冰山錄》還沒問世嘛。
一陣亂七八糟的瞎猜之後,王世懋用帶著佩服的口吻說起了錢淵,「真是話本中的人物啊,一個多月之前我還真以為他要放棄舉業轉而經商了,沒想到……」
幸時嘴唇微啟想說些什麼,但王世懋嘴巴一直沒停,他直到昨天晚上才從父親那知曉錢淵到底做了什麼。
孤身一人為父兄復仇,讓和海商牽涉極深的張四維和杭州城內說得出來的重賈金宏家破人亡,這讓自視甚高但相對單純的王世懋很佩服那個同齡人。
「大兄回京前曾經提過,錢家子不凡,當時我還不以為然……」王世懋嘖嘖贊道:「大兄真有眼力,不知道劉先生這次去京都告知,大兄作何反應。」
劉涵是跟了王忬十餘年的幕僚,和太倉王家還是姻親,剛剛攜帶王忬的書信以及大量財物啟程去北京,王忬能不能順利從浙江巡撫這個火山口跳出來主要就要看劉涵此行成功與否。
幸時猶豫片刻後才說:「大公子臨行前讓你和錢家子相交……」
「的確值得相交。」王世懋用力點頭,「對了,等杭州事了結,他應該要回松江守孝,幸先生到時候提醒我為他送行。」
在明朝設宴送行,不是什麼關係都可以的,至少說明王世懋將錢淵視為友人,也認為兩人之間地位大致相當。
對於年輕氣盛不認為自己比兄長王世貞稍差的王世懋來說,這是很不容易的。
「最好不要。」幸時不再猶豫,脫口而出道:「昨晚東翁那番話……二公子沒聽懂,東翁的意思是……以後少和錢家子來往。」
「什麼?」
幸時長嘆一聲道:「你知道錢家子曾經許諾放過金宏嗎?」
「知道啊,現在是張四維咬著金宏不放,挺有趣的……那金宏也夠倒霉!」
幸時面無表情的等王世懋笑完,才緩緩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錢家子那種睚眥必報的人會以德報怨?」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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