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留客(2/2)
張居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錢淵,「瀝港不能去,我會立即啟程回京。」
「記在帳上?」
「哼。」張居正臉色這才好看起來,伸手示意錢淵坐下。
錢淵笑嘻嘻的坐下,又讓李四換了兩杯新茶,他也知道張居正這只是幾句玩笑話,找個台階下而已。
抿了口茶,張居正等李四出門,才低聲問:「第二,為什麼你會出現在寧波?」
錢淵眯著眼微微低頭,曲起手指敲著茶盞沿。
「你怎麼知道巡撫要攻瀝港?而且還知道具體時間?」張居正追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四個問題了。」錢淵打個哈哈笑道:「我不知道具體時間,只是以防萬一護著你而已,叔大兄,這份人情算不算?」
「還真不愧做了幾個月商人。」張居正嗤之以鼻,「我仔細回想過了,那天在巡撫衙門,你好像不贊成攻瀝港?」
「當然不贊成。」錢淵雲淡風輕的笑道:「攻瀝港敗了還好說,只是毀了這位中丞大人的仕途,勝了才糟糕。」
「呃……咳咳咳……」又抿了口茶的張居正被嗆了口,仕途斷絕還是稍好一點的結果?
「不管汪直是死是遁,不受控制的倭寇將四處出擊劫掠百姓。」錢淵嘆了口氣,「中丞大人這是捅了個馬蜂窩啊。」
「真的?」
「拭目以待吧。」錢淵苦笑道:「不管是朝廷還是中丞大人,都認為毀了瀝港,殺了汪直,就能平息倭寇……」
「但實際上,沒了瀝港,那些以交易為生的商人再也沒了指望,你指望他們回到內地做那些小生意?」
「沒了瀝港,那些棉布、綢緞賣給誰?」
「沒了瀝港,那些種植棉花、桑麻的農戶怎麼辦?」
張居正臉頰劇烈抽搐了下,「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會成為倭寇?」
「可能吧。」錢淵聳聳肩,「雙嶼港、瀝港相繼覆滅,朝廷徹底關上了通商這扇門,過去幾十年通過海貿拿了無數好處的那些人會怎麼做?」
看張居正臉色陰晴不定,錢淵安慰道:「其實這點東南沿海很多人都心裡有數,好了,這些都不管我們的事,反正市舶稅又不入戶部……」
張居正臉上呈現出痛苦的神色,隨而化為堅毅,「我會立即回京。」
三年之前的庚戌之亂讓年輕的張居正失望,而即將發生的這一切讓這位青年迅速成熟起來。
張居正很清楚,想做什麼,就得站到一定高度,擁有話語權才行。
朝廷宣布禁海這條命令簡單,卻很可能讓東南沿海陷入一片水深火熱,目睹這一切的張居正覺得自己手無縛雞之力。
「理應如此。」錢淵隨口回復,心裡琢磨自己這一個多月的潛移默化對這位日後大明的實際執政者有多大的影響,至少張居正想上瀝港看看,這意味他對海貿帶來的豐厚收益是很有想法的,明朝中後期最大的問題就在財政上。
燭火的陰影閃爍在正想心事的錢淵臉上,在張居正眼裡,面前這個青年面容模糊,看不清摸不透,他對一切了如指掌,卻在這時候來到和瀝港相隔不遠的寧波,他到底想什麼?
「少爺。」
門外傳來張三的低語。
「怎麼了?」發愣的錢淵隨口問。
「著火了!」
下一刻,錢淵猛地從凳子上彈起,迅捷衝出門,「著火了?」
「千真萬確!」張三的語氣中帶著崇拜。
聽見後面腳步聲,錢淵回頭道:「叔大兄,今晚不太安靜,儘早歇息吧。」
張居正踮起腳尖眺望烏壓壓的黑夜,狐疑的看著亢奮的錢淵,「你不是不知道具體時間嗎?」
「真的不知道。」錢淵懶得多說,直接將張居正推進書房關上門,回頭衝著張三揮揮手,「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