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觀察入微(1/2)
錢錚人如其名,鐵骨錚錚,這為他博得士林朝野讚譽,但同時他也承受了仕途的坎坷艱難。
二甲進士出身,選為庶吉士,後入六科為給事中,為御史巡按宣府、順天,這是僅次於翰林儲相的青雲之路,略有資歷後很可能就能一躍而上。
但先後為聶豹、夏言上書,錢錚遭廷杖被貶謫出京,幾年後起復只能擔任徽州通判,回京之路遙遙無期,這讓錢錚在保持本性的同時增添了幾分謹慎。
雖然外頭風傳他試圖讓人丁絲絹稅賦均攤六縣,但錢錚並不以為意,只要出面澄清就能塵埃落定。
但就在這時候,一封突如其來的信件讓他有點為難。
「殷正茂,嘉靖二十六年二甲進士。」顧承志道:「最先任兵部給事中,後任南京戶部都給事中,去年南京刑部侍郎沈應龍就是被他一本劾倒。」
「歙縣人。」錢錚嘆了口氣,「也怪我沒有及時出面,如今五縣群情洶洶,歙縣又……」
顧承志猶豫了下,低聲將之前和錢淵的交談講述了一遍,最後道:「剛才我查過了,很可能的確就是李吏員放出的消息。」
頓了頓,顧承志補充道:「嘉靖十四年,兩個歙縣人王相、程鵬曾經向應天巡撫呈文,兩年後均暴斃身亡。」
「為鄉梓呈文倒是不為過。」錢錚腦子飛速轉動,片刻後低聲囑咐,「去查查。」
顧承志出門後很快就回來了,臉色難看的低聲道:「王相和李吏員是姻親。」
錢錚和顧承志心裡有同樣的感受,挫敗感。
一個小小吏員就能借力打力,翻雲覆雨,硬生生捲起如此風暴……還真是風暴,婺源、績溪都已經有人私下放出話了,你姓錢的要真敢幹,看我們不弄個幾千人來圍堵府衙。
真實歷史中,這種事還真出現過,不過是在萬曆年間。
從家人臨時遷居徽州府之後,錢錚開始保持回家吃飯的習慣,不過一個傳統士大夫是不會同意侄兒一家人坐一起吃飯的提議的。
寡居的大嫂、侄媳婦、侄女和妻子在內院,錢錚和侄兒錢淵、好友顧承志在外院。
看叔父依舊眉頭緊鎖,錢淵衝著顧承志擠眉弄眼,後者微微點頭示意之前的猜測得到了驗證。
錢淵放下心了,叔父大人雖然曾經頭鐵,但如今卻是懂得權衡利弊的。
不管是大明朝還是現代社會,群體事件一發生,首先倒霉的肯定是當地官員,運氣好的罷官回鄉,運氣不好的腦袋都未必保得住。
想必叔父大人能考慮清楚。
食園裡調教出來的廚子都留給王氏了,如今的廚子都是當地雇的,典型的徽州菜,重油、重味,特別的咸,錢錚和顧承志習慣了,但錢淵有點受不了。
「人家飯間喝酒,飯後飲茶。」顧承志笑道:「你卻飯間一杯又一杯茶。」
「徽州又不產鹽,難道他們買鹽不要錢?」錢淵吐吐舌頭。
「哎,徽商嘛,至少三分之一的徽商巨賈都是鹽商。」顧承志提點道:「其他地方不好說,歙縣本地是不缺平價鹽的。」
「這倒是。」錢淵扒了兩口飯乾脆不吃了,捧著熱茶慢慢抿著,「先生,那李吏員為何把事情捅出去?」
不等顧承志答話,錢淵嘿嘿笑道:「可別說什麼為了鄉梓,能多收筆稅賦,他們也能多些油水。」
「這麼說就不對了。」顧承志搖搖頭,「嘉靖十四年,他的嫡親表哥王相也是戶房吏員,曾經向應天巡撫呈文,兩年後暴斃身亡,想必李吏員是不甘心吧。」
「以前還真有過。」錢淵喃喃低語了幾句,突然抬頭道:「為什麼選了叔父……」
顧承志看了眼錢錚,笑道:「問過了,他想找一個秉性剛直,士林里享有美譽的上司為歙縣出頭,你叔父自然非常符合這個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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