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想賭一賭嗎?(2/2)
呂本是浙江餘姚人,徐階是松江華亭人,聶豹又督戰松江、蘇州,都是可以諮詢的對象,更別說浙江巡按吳百朋也是浙江人,而且還有單獨上奏之權。
最關鍵的是,這一朝的錦衣衛在陸炳的統帥下,成為了一支勢力龐大,無孔不入的怪獸,別說這一戰的真假,就是趙文華在哪兒寫下的奏摺,估摸陸炳都能差的清清楚楚。
就算陸炳和嚴黨關係匪淺,但這種大事,他絕不敢隱瞞事實,要知道他的地位來自於嘉靖的信任,並不來自和嚴嵩嚴世蕃的親善。
所以,錢淵絕不信,這份奏摺能將張經、李天寵,甚至聶豹拉下馬。
最讓錢淵不解的地方在於,不知道張經那邊如何,但聶豹似乎有了些猜測,在接到一封京城來信之後,立即將自己驅逐出松江。
錢淵相信,這一切應該有合理的解釋。
「展才,何必如此?」趙文華打破了沉默,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雙江將你趕出松江,你還記掛不忘……」
「張半洲可從來對你不聞不問,幾次還冷言冷語說什麼孺子安知大事……」
「展才,你前程似錦何必執著這些事,要知道吏部考功司兩次記錄你守城功績,一旦中了進士,立即提拔任用,日後有你一展宏圖抱負的機會……」
錢淵似乎什麼都沒聽見,視線緩緩落到了一旁的桌案上。
趙文華立即住了嘴,在緊張的情緒下,他一直沒發現,黑色的桌案上赫然擺著一把狹長的苗刀。
「梅村公,錢某人自認是個惜命的人,我出身書香門第,官宦世家,曾祖鶴灘公狀元之名天下皆知,叔父凜然氣度朝中皆翁,十六歲的秀才,松江案首,的確前程似錦。」
錢淵慢慢拿起苗刀,右手按在刀柄上,雙眼直視趙文華,眼神犀利異常。
「但是,當嘉定一戰盧斌即將敗北的時候,我下令打開城門,第一個持槍出城。」
「但是,當倭寇猛攻崇德,城頭即將失守的時候,我第一個持刀衝上城頭,砍下倭寇首級。」
「但是,當倭寇夜襲,崇德失守的時候,我直面倭寇,一步都沒有後退。」
「很多事情,不到最後一刻,很難看清楚,自己心裡究竟在想什麼,會做什麼……」
雖然坐在椅子上,但趙文華的身子猛烈的顫抖起來。
「臨平山一戰,官兵大獲全勝,胡宗憲回杭州主持大局,戚繼光收攏殘兵去了北新關,南下督戰的工部右侍郎趙文華毅然留下安撫民心。」
「當夜,殘留倭寇夜襲,趙文華及隨從六人慘死。」
錢淵慢條斯理的說:「說不說在你,做不做在我。」
「當然了,梅村公南下督戰浙江,分量不輕,一旦身亡,朝中必會問責,錢某人所作所為只怕瞞不了人。」
「但想必張經、李天寵,甚至徐華亭、聶豹都會暗自欣喜。」
「最重要的是,梅村公,想賭一賭嗎?」
趙文華連人帶著椅子往回退了兩步,滿臉恐懼的連連搖手,半響後才苦澀道:「我說,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