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九章 誥命(2/2)
說到這,徐渭淚光盈盈,話語間頗有哽咽。
「文長兄不顧世俗偏見,奉養生母。」錢淵加了把火,「一心考取進士回東南為一小吏,就近照料生母,願冒險殺倭立下戰功為生母博個誥命,這難道不是孝道?」
這番話對其他人可能沒什麼太大影響,但對於嘉靖帝,卻是能觸動其心緒的。
當年的大禮議事件雖說實際是牽涉相權、皇權之爭,但起源不正是因為嘉靖帝不願意將生父生母成為叔父、叔母嗎?
雖然有差異,但這番話能實實在在打動嘉靖帝。
陸炳悄悄看了眼嘉靖帝,又看了眼錢淵,要不是今晚是臨時起意,真懷疑這是事先準備好的套子。
「起來吧。」嘉靖帝臉上帶著回憶神情,「博個誥命也未必要上陣殺敵,狀元也能封賞父母。」
黃錦猶豫了下,小聲提醒道:「皇爺,一般都是封賞其父,其嫡母。」
「那就考個狀元,追贈嫡母,然後立下戰功,再封賞生母?」錢淵在邊上胡出主意。
回過神來的嘉靖帝瞪了錢淵一眼,這青詞水平比去年的袁煒還要高,他哪裡捨得放出去。
「陛下,別看他文文弱弱,可不是善茬。」錢淵笑著說:「在入胡汝貞幕中前,他先後將近十次參戰,斬殺倭寇十餘人;千里追擊倭寇,他居中調配,幾度敗敵,南陵縣城能保全,就是他領軍恰巧趕到。」
嘉靖帝來了興趣,「沒想到除了錢展才,東南還有文武雙全的俊傑。」
「不敢當陛下讚譽。」徐渭鬆了口氣,「錢家護衛戰力極強,整個東南唯其能正面抗衡真倭,學生不過隨軍參贊。」
「的確如此,雖然只將將百人,但錢家護衛在東南名氣不小,幾年下來,無論是守城還是野戰,從無敗績。」陸炳笑道:「都說錢展才通曉軍略,沒想到精於練兵。」
「浙江副總兵盧鏜,吳淞總兵俞大猷,還有如今的寧紹台參將戚繼光,都從錢淵處習練兵之法。」徐渭心裡充斥著對錢淵的感激,「戚繼光甚至借了錢家護衛為軍中教習……」
「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銀子。」錢淵實在是無語了,徐渭這廝嘴巴就是不把門的。
「銀子?」嘉靖帝偏頭看向錢淵。
「器械要優,賞銀要足,肉食不斷,每日操練,賞罰分明。」錢淵聳聳肩,「這都是要銀子的。」
「也不僅僅如此,展才曾言,身先足以率人。」徐渭補充道:「華亭城外一戰,倭寇即將破陣,展才斬殺逃兵,反身沖陣,才穩住陣腳,大敗倭寇。」
「東南……」錢淵嘆道:「如若只是兵無戰心還好,只需募兵編練新軍,但如果是將無戰心,一旦遇敵,率先逃竄,那也不用打了。」
其實錢淵這話兒是有指向的,去年紹興大捷,新任浙江總兵劉遠野戰敗北,率先逃竄,引得倭寇攻會稽,才有後來胡宗憲率兵來援。
「身先足以率人。」嘉靖帝久久沉吟不語。
陸炳對這兩人都有著足夠的了解,無論是徐渭還是錢淵,話里話外都隱隱有著回東南抗倭的企圖。
明明前程似錦,卻偏要走一條坎坷崎嶇之路,雖然其中有他們是東南人氏的原因,但陸炳這位明朝歷史上最獨特的錦衣衛指揮使也不禁有一絲敬意。
嘉靖帝也有類似的想法,他嘆了口氣,看看錢淵,又看看徐渭,「兩個月後殿試……不過展才未必能過會試那一關。」
「文長也未必能……」錢淵嘀咕了句,「這次他可沒生病……」
知道內情的陸炳忍笑解釋,嘉靖帝是大笑著走出屋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