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七章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1/2)
徐階少年得志,但高中探花,初入仕途就連連受挫,這養成了他性情堅韌不拔的一面,但同時也讓他在遭遇強大壓力的時候會選擇待時而動……當然了,也可以說是縮起腦袋當烏龜。
所以,在李默得勢的如今,徐階選擇了蟄伏……呃,這想法和嚴嵩不謀而合。
在錢淵入京面見嘉靖帝的關鍵時刻,徐階選擇在入閣四年後,第一次曠工,不過只曠工了半天。
「子升來了。」
「元輔。」徐階疾走幾步,扶著要起身的嚴嵩,「元輔歇息就是,些許小事有小閣老。」
「子升,哪裡有什么小閣老。」嚴嵩白鬍子一翹一翹,「東樓小兒如何當得起!」
「陛下信重,亦是世兄有此能。」徐階臉不紅氣不喘。
桌後的嚴世蕃嘴角上翹,他是看不起徐階的,這松江老頭平日裡稱自己字「德球」,現在有所求,什麼「小閣老」、「世兄」、「東樓兄」都能說得出口,真是一點臉都不要!
不管是「世兄」還是「東樓兄」,都意味著徐階自認和嚴世蕃是平輩人,但實際上朝中是將徐階和嚴嵩視為平輩的。
徐階用謙遜的口吻大肆吹捧嚴世蕃這段日子處理朝政的水平,嚴嵩含笑不語,倒是嚴世蕃連連點頭……沒辦法,他就這德性。
寒暄了好一會兒後,徐階才開始說起正事,但正事不是處理朝政,不是批閱各地送來的奏摺……那些輪不到徐階來管,他概念里的正事是今日入宮的錢淵。
可以是胡宗憲,但絕不可以是曹邦輔。
「還沒出來呢,已經快三個時辰了。」嚴世蕃頭也不抬,下筆如飛的同時慢吞吞的說:「陛下賜宴。」
徐階的臉色陰晴不定,第一次面聖就得賜宴……他服侍嘉靖帝這些年也早就看的明白,這位君主可不是那種好糊弄的,更不是文官想像中的那種賢明君主。
能在裡面待這麼久,說這廝沒有逢迎媚上……徐階打死都不肯信!
特麼你是錢鶴灘的嫡系曾孫,是頭鐵錢錚的侄兒,是聶雙江賞識的俊傑,特麼據說這麼不要臉!
徐階還在琢磨,門口人影一閃。
「老黃。」嚴世蕃眼睛最尖,丟下毛筆笑道:「又來蹭一頓?」
「黃公公。」
「嚴閣老,徐閣老……哎哎,嚴閣老別起來,先坐著坐著。」黃錦打了個招呼看向嚴世蕃,笑眯眯道:「今兒就算了,陛下還等著呢。」
嚴嵩、徐階都是一愣,嘉靖帝每天午飯之後都要小憩片刻,黃錦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往往來直廬這邊吃飯,畢竟他是不能和嘉靖帝一起進餐的,而直廬是西苑這邊唯一有小廚房的地方。
但今天嘉靖帝居然沒歇息,這讓嚴嵩、徐階大為意外。
「呵呵,陛下今日談性頗濃?」嚴嵩手撐著扶手起身,「讓人招呼一聲就是,黃公公何至於親自來一趟。」
「順路,順路。」黃錦臉上的笑容似乎從來不會消失,「陛下令護送南直隸舉人錢淵出西苑,剛剛把人送走。」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饒是嚴嵩、徐階都久經宦海也忍不住眼睛凸出來,讓黃錦親自護送錢淵出宮……
要知道黃錦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而且兼管東廠,被稱為內相,而且是嘉靖帝從興王府帶上京的,對其的信任無人可堪比擬。
「嘖嘖。」嚴世蕃咂咂嘴,轉過頭看了眼徐階才說:「陛下召見?」
「是,召見嚴閣老、徐閣老,還有吏部、兵部。」
「走吧。」嚴嵩顫顫巍巍的啟步,而嚴世蕃咳嗽一聲又看向徐階。
「東樓兄?」徐階心裡有點打鼓。
嚴世蕃定定又看了看徐階,忍不住捧腹笑道:「沒事沒事……只是適才聽人說起,松江會館有人鬧事。」
「松江會館?」
看徐階還沒反應過來,親自將錢淵送出宮,又和陸炳聊了幾句的黃錦小聲提醒道:「雖然舉人,陛下准許其自稱學生,徐閣老,畢竟是同鄉……」
徐階終於影影綽綽猜到了什麼,臉色一變走向旁邊文員僕從的側屋。
「陛下還等著呢!」嚴世蕃在後面喊了句,才笑道:「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聽趙文華說,那可是不肯吃虧的狠角色。」
「好了。」嚴嵩不悅的瞪了眼兒子。
知子莫若父,嚴嵩很清楚兒子對徐階的態度,但現在大家有共同的目標,在李默沒有下台之前,不宜懟上徐階。
但知父也莫若子,看黃錦已經出屋,嚴世蕃大大咧咧小聲嘀咕道:「少說幾句……陛下還不樂意呢。」
嚴嵩不再說話,在嚴世蕃的攙扶下舉步出屋,大家都心裡有數,徐階那是陛下提拔上來制衡嚴嵩的工具。
人家嚴嵩父子是父知子,子知父,但徐階父子……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徐階只知道兒子徐璠不學無術,卻不知他對錢淵的恨意如此深……呃,牙尖嘴利是沒變,但現在的錢淵還有些分寸,但前身從不知道什麼叫分寸。
徐璠只知道父親徐階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等著嚴嵩致仕或老死就能身登首輔,卻不知道如今是徐階自入閣後最危險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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