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 懲處(1/2)
夜已經深了,在點點燭光映射下,錢淵沉默的用一個古怪而彆扭的姿勢坐在床沿邊,一手捧著母親的伸出的手,另一手搖著蒲扇給母親扇風。
在錢淵被倭寇擄走之後,錢錚、顧承志跟著楊文、徐渭千里追擊,被蒙在鼓裡的譚氏很快就發現了,原因很簡單,兒子是她如今唯一的,全部的希望,三天之後陸氏不得不實言相告。
從那之後,譚氏每天都在痛苦的煎熬中輾轉反側,夜夜都長時間跪在佛像前虔誠祈禱。
在錢錚派人送回安全消息後,譚氏第一時間啟程,陸氏實在不放心跟著一起來,途徑杭州將黃氏、小妹留在了食園,只帶了幾個護衛,兩個婆子,兩個丫鬟一路奔波到了南京。
見到安然無恙的兒子,譚氏那緊繃著的弦並沒有立即松下,拉扯著兒子喋喋不休的嘮叨,躺在床上也伸出一隻手扯著兒子,生怕眼睛一閉又看不見了。
說了很久很久,譚氏才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但錢淵並沒有離開,搖扇的右手不緊不慢卻從不停歇,臉上掛著不知何時浮現的笑容。
門外的陸氏看著這一幕,心裡既安詳又有些酸楚,嫂子雖然喪父喪子,但卻有個孝順的幼子,比起來,自己倒是沒這福分。
「咳咳。」
聽見咳嗽聲,生怕打擾母親睡眠的錢淵皺眉轉頭看去,眼神犀利而冰冷,幾個月來壓抑在內心一朝勃發至今不散的殺氣,讓門外的陸氏打了個寒戰。
和半年前相比,如今的錢淵褪卻了表面的懶散文雅,多了一絲銳氣逼人的鋒芒,像是一柄半出鞘的利劍,極為扎眼。
「叔母。」錢淵緩步走出,輕聲問:「多謝叔母陪伴母親來這一趟,侄兒感激不盡……」
「一家人倒是要說兩家話?」陸氏嗔怪道:「分內的事。」
錢淵回頭看了眼沒什麼動靜的內室,往外走了幾步,「一路奔波,叔母先歇息吧?」
「嗯,這就回去。」陸氏點點頭,「這棟宅子有點小,咱們在南京至少還要住一個月,明兒我叫個牙人來問問,換一棟大宅子。」
錢淵沉思片刻,搖頭道:「這裡留給護衛,我們搬吧,選個夠住的就行。」
「好,我來安排,你只管專心備考就是。」陸氏猶豫了會兒,往外看了眼,低聲道:「畢竟早就跟了你,雖然犯錯,懲處也不要太過。」
「什麼?」
「他一路上安排妥當的很,服侍周到……」陸氏詫異的看了眼一臉茫然的錢淵,「就是那個姓劉的護衛,現在還跪在側門外。」
「劉洪……」
幾個月前的那一幕在眼前閃過,但錢淵第一時間回憶的不是自己被倭寇揪在手裡,劉洪瘋狂撲來的一幕,而是在龍川一戰中,劉洪被倭寇劈斷左臂的那一幕。
側門外,單臂劉洪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在龍川一戰中重傷,他留在龍川村養了兩個多月的傷,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
之後他默然回到了歙縣,又護送譚氏一行人到杭州,再來到南京,一路上盡心盡責。
「咯吱。」
門開了。
錢淵看著劉洪空蕩蕩的左衣袖,哼了聲繞著走到後面,伸出腳尖踢了踢劉洪已經彎下去的背脊,「直起來。」
劉洪立即挺直脊樑,嘴裡喏喏低語,「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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