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奇葩收藏家(1/2)
孫克弘和錢淵還在糊塗,但何良俊卻是知道根底的,他嘆了口氣,「子京,又來售字了?」
「哎呦,是元朗先生啊。」青年行了一禮,揚揚手裡的字卷,「《黃州寒食帖》,五百兩銀子,絕對物超所值!」
項篤壽用力揉了揉眉心,朝邊上的管家點點頭,接過字卷丟到一邊,介紹道:「這是季弟項元汴,字子京。」
「這兩位是……」項元汴挑挑眉毛,「你就是那錢家子?」
「季弟!」
「我打聽過你,只知道四書五經。」項元汴撇撇嘴,「俗人一個!」
「怎麼就俗了?」何良俊皺眉反駁道:「黃榜一出,天下遍傳其姓氏,建功立業,傳名後世。」
「哼!」視功名利祿如糞土的項元汴不屑的哼了聲就轉身離去,口裡還不忘道:「大兄,別忘了讓人把銀子送過來。」
進了門就要賣字卷,還是賣給自己兄長,賣完了發幾句牢騷轉身就走,簡直不可理喻,錢淵微微張著嘴巴不知所措,而一旁的孫克弘卻神遊物外的盯著桌上的字卷。
「《黃州寒食帖》?」
「假的!」
「贗品。」
何良俊和項篤壽異口同聲。
對視一眼後,何良俊笑道:「子京每每購得贗品,整日悶悶不悅,子長身為長兄,就原價買下以解弟憂……五六年前就如此了。」
項篤壽苦笑拱手,「季弟所建天籟閣收藏頗豐,時日長了不免入不敷出,見笑了見笑了。」
孫克弘抽抽嘴角看了眼何良俊,難怪昨晚問我銀錢帶足了沒,感情這是個錢串子啊!
一直沉默的錢淵笑道:「所謂人無癖不可與之交,如子京兄這般怪癖在外人看來亦是趣事。」
「人無癖不可與之交?」項篤壽手捋長須,「為何?」
「以其無深情也。」錢淵脫口而出後才想到,這句話出自明末的張岱,現在還沒出生呢。
「人無癖不可與之交,以其無深情也。」何良俊嘖嘖贊道:「淵哥兒胸有溝壑。」
錢淵面色如常的繼續道:「如子京兄這般癖好,傳出去也是美談,不瞞項世兄,小弟的癖好……」
「哈哈,淵哥兒最喜下廚。」孫克弘趕緊攔住話頭,「年初淵哥兒赴杭,單身一人又在孝期,所以只能親自下廚,沒想到練出手藝,回了華亭以此博母親展顏。」
「這是孝道。」項篤壽正色道:「何人敢以此相鄙。」
錢淵看了孫克弘一眼,這廝今兒倒是真來幫忙的,自己也得回報一二,「如允禮兄的癖好就高雅多了,他一最喜交友,二最喜觀摩傳世名畫。」
瞭然於心的項篤壽哈哈一笑,「自從收了那幅《女史箴圖》,每日賓客盈門,不得已前幾日閉門謝客,不過諸位都非外人。」
都非外人……錢淵眨眨眼沒說話,看來對方還挺滿意,而何良俊臉上已有喜色。
只有孫克弘急著問道:「宋本?唐本?」
「還要諸位鑑別。」項篤壽起身帶路,「《女史箴圖》藏於天籟閣,季弟那邊今日也有友人為此而來。」
邁步進了一棟小樓,過了中堂,進了書房,裡面寂靜無聲,前面三人不約而同的放緩腳步,錢淵探頭看去,之前見過的項元汴正在桌前揮毫潑墨,一位身材碩長的中年人站在一旁,似乎有點緊張。
三炷香後,項元汴直起身,滿意的看著桌上這幅墨蘭圖,喝道:「取我印章來!」
中年人更緊張了,何良俊轉頭看著窗外,項篤壽苦笑低頭。
然後莫名其妙的錢淵看見一個書童吃力的捧著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打開之後,錢淵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盒子裡全是印章,長的短的,圓的方的,大的小的,琳琅滿目,粗略一掃,至少五六十個。
仔細挑了挑,項元汴選了個方章蓋上,上有「元汴」二字。
丟下方章,項元汴再伸手去摸,中年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子京,這是替舍弟求的畫,別蓋了,別蓋了。」
「這才一個……」
「你要是蓋四五個,壽承兄也不會攔你。」項篤壽哼道:「你非要蓋上幾十個,一塊兒空白都不留下……」
「是啊。」中年人迅速掏出兩塊銀子塞給一旁的書童,「免提錢可是給了的。」
那個書童訕訕然低著頭,何良俊忍不住偷笑幾聲,小聲對錢淵解釋道:「但凡子京收藏或親筆的書畫,總要蓋上幾十個章,所以有人求畫,往往拿錢買通書童免蓋太多章,這就是免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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