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2/2)
城上城下戰火正烈,而城中宅院中,精神略微好點的俞大猷喝完湯藥,半坐在床頭,「第幾波了?」
「今日的第四波。」渾身上下散發著血腥味的李良欽大踏步走進屋,「放心,盧家幼虎有些能耐,守的挺穩。」
「那就好。」俞大猷鬆了口氣,眼珠子轉了轉又問:「那松江秀才呢?」
李良欽洗了把臉,笑道:「真不愧是得震川公一贊的少年英傑啊,城內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荊川公嘴上不說,背地裡也頗為讚許……」
說到一半,李良欽看向走到門口的唐順之,尷尬笑了笑,「荊川公。」
「今天好點了?」唐順之那張黑臉有點泛紅,「錢家子的確不凡,有經世致用之才。」
俞大猷不由失口而笑,前幾日唐順之來訪時,閒談時不時刺上錢淵幾句,有兩次知道唐順之身份後的錢淵只是賠笑並不反駁。
雖然因為中箭失血過多以至昏迷,但修養了差不多十天,俞大猷雖然還沒痊癒但也能起身,又在屋內呆了好幾天骨頭都發癢了,俞大猷索性和兩人帶著親兵出門。
一出門俞大猷就不禁腳步一緩,面露詫異之色。
七八個右手臂上纏著紅布條的漢子推著平板車從面前經過,車上裝著大小不一的木材。
十多個右手臂上纏著綠布條的青壯推著車在拐角處出現,車上明顯是飯桶。
雖然道路算不上寬闊,來往人數也算不上少,但行走有序而迅捷,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順暢之感。
「那是專職運送各式守城器械、食物的。」唐順之小聲解釋道:「除了守城兵丁和鄉勇外,錢淵將剩下的青壯分成七八隊,每隊只負責一件事。」
「那木材是用來做叉子的。」李良欽補充道:「倭寇製作了雲梯,但非常簡陋,底座不穩,而且會用弓箭的賊兵也少。」
俞大猷點點頭,對付雲梯向來是火攻最好,但倭寇不善攻城,這方面沒什麼經驗。
轟隆一聲,不遠處的一座宅院被十多人拆散,隱隱聽見有興高采烈的呼喝聲。
「錢家子善以財御人。」唐順之不由撇了撇嘴,這是他最看不慣的地方,「每拆除一棟宅院,補貼戶主若干銀兩。」
俞大猷失笑搖頭,「項家這次破財……」
「未必。」李良欽久在軍中,深知內情,他搖搖頭道:「除了給兵丁、鄉勇的賞銀外,其實花費算不上很多。」
唐順之點點頭,但沒說話,這是他對錢淵印象轉變的拐點,雁過拔毛是官場上的傳統,但錢淵沒有從中貪一文錢。
而且因為錢淵對財務帳目的精通,導致縣衙小吏不敢貪,這是花費較少的主要原因。
往前慢慢踱了一段路,看著來往穿梭不停的人流,俞大猷又忍不住說:「士氣不錯。」
「剛開始發了一批賞銀。」李良欽笑道:「後來雖然不發銀了,但飲食上錢淵頗為用心,每批輪換下來的兵丁鄉勇都能立即吃到熱湯熱菜,渴了有水,餓了有饅頭,受傷了還有醫師……」
「城內的大夫?」
「不是,是錢淵帶來的護院,都精通止血療傷。」
俞大猷嘆道:「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啊。」
這時候一行人正走到縣衙門口,往裡看去,俞大猷不禁嘴角抽搐了下。
錢淵看著手中的公文,手裡筆不停,卻還在嬉皮笑臉的說:「不知道姐姐娘家有沒有妹妹?
「對對對,得和姐姐一個脾氣,又正好和小弟年歲差不多……「
」那當然,自然是還沒出嫁的……」
一旁剛剛從城頭下來輪休的王氏笑得花枝亂顫,銀鈴般的笑聲惹得眾人矚目。
唐順之閉上眼,點點頭,「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