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夜談(2/2)
「我不想過的那麼累,我想好好活著,取一妻兩妾,然後到處走走看看……寫本遊記以傳後世。」
唐順之惋惜的看著錢淵,作為一個曾經高中後拒絕入翰林院而入六部的科場前輩,他深知這個年輕人理政手段的高超。
「我沒有入仕建功立業的執念,沒有報效朝廷的念頭……」
錢淵的目光從鬆散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但這世道不讓我好好的活著……」
「我能怎麼辦……」
唐順之依稀記得前兩日聽陸樹德提起過,錢淵父兄雙亡,家中只有母親、大嫂和小妹。
「此戰過後,將家人遷到杭州或南京吧。」唐順之輕聲安慰道:「如今朝中黨爭酷烈,暫時不入仕也好。」
「黨爭酷烈?」錢淵隨口道:「荊川公是指嚴分宜?」
「身為首輔,唯意媚上。」
唐順之簡明扼要的點出士林對嚴嵩最大的怒氣所在,占著茅坑不拉屎是最可惡的。
「也未必,庚戌之亂,嚴分宜不許守軍出城追擊,難道是錯的?」錢淵嘿嘿冷笑道:「一旦兵敗,京師淪陷,難道趙大洲會跳出來承擔責任?」
唐順之登時啞口無言,趙大洲就是庚戌之亂時堅持出城追擊俺答的趙貞吉。
「勇於任事未必是好事。」錢淵笑道:「彭黯、屠大山連連兵敗就是明證。」
唐順之還是沒什麼話說,他很清楚朝中勢力分布,如今嚴嵩說不上一手遮天,至少在東南抗倭上嘉靖更信任的是內閣次輔徐階,彭黯和屠大山都是徐階同年,得其力薦才得以上位。
這時候守在一旁的張三猛地跳起,盯著遠遠的東城門低聲道:「倭寇真的來了!」
看了眼城頭上的猛然亮起的火把,錢淵轉回頭笑著問:「荊川公,據說你將晚輩和嚴東樓相提並論?」
「不錯。」唐順之哼了聲,「都一樣是心思機巧,以錢財御人,喜愛旁門左道,慣劍走偏鋒。」
「能和小閣老相提並論,荊川公實在是太高抬晚輩了。」錢淵心裡暗念,每逢大事有靜氣。
唐順之無語了,你以為我是在誇你呢?
沉默片刻後,錢淵突然說:「此戰過後,我會找機會將家人送往杭州或徽州,然後……我會留下。」
唐順之眼中滿是詫異,「你不走?」
「不走。」錢淵抬起腳跺了跺,「北邊太冷,南邊太潮,西邊太亂,從東南沿海一直到南京附近,倭亂將延綿不絕,往哪兒走?」
唐順之伸手用力拍了拍錢淵的肩膀,這是個嘴硬的小傢伙。
原本隱隱能聽見的廝殺聲越來越響亮,錢淵起身,習慣性的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深深吸了口氣。
「輪到我們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