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身死(下)(1/2)
嚴世蕃這等聰明的人物立即想通了全盤,如若自己回鄉途中突遭不測,最可能下手的誰?
雖然嚴世蕃的仇人數不勝數,但只怕很多人甚至嘉靖帝都會懷到疑最近衝著嚴黨窮追猛打的徐階,而徐階很可能是錢淵回京最大的對頭。
如何制衡徐階,這個念頭在很多人腦海中盤桓,沒想到最終的答案由遠在萬里之外的錢淵揭曉。
只要這件事找不到幕後真兇,那麼,黑鍋即使不會死死扣在徐階腦袋上,也會有無數人在心裡判定這是徐華亭所指使。
嚴世蕃在心裡快速計算,悲哀的發現,這個計劃的可能性非常非常高,如若不是怕徐階下手太狠,父親何至於將自己趕出京城,就算嘉靖帝只怕也會信上大半。
「壯士聽嚴某說。」嚴世蕃眼角瞥了眼火堆對面的大漢,用王義才能聽到的銀兩輕聲道:「分宜老宅尚有白銀數十萬兩……」
不得不說,嚴世蕃真是個人物,如此境地還能設法求生,甚至用輕微的細節動作、眼神去示意……殺了對面那人,數十萬兩白銀都是你一人的。
王義面無表情的看著嚴世蕃,心想真虧少爺讓自己來一了心愿,換成其他人……數十萬兩白銀,這是個巨大的誘惑。
「東樓公客氣了。」王義輕笑道:「不敢污錢家護衛之名。」
「你以為錢展才何等人?」嚴世蕃低低道:「他……」
「王某知道少爺何等人。」王義平靜的說:「但倭寇來襲,少爺一步都沒退過。」
嚴世蕃嗤笑道:「那汪直……」
話說到一半,嚴世蕃住了嘴,火堆對面的大漢突然起身,繞過火堆,將手中的兩根木條遞給了王義。
「都對。」
「你這幾年跟著錢家少爺學了不少字。」大漢笑了笑,轉身將木條插在火堆旁邊的土丘前。
嚴世蕃還想說些什麼,但眼角餘光借著火光瞄了眼木條,猛地渾身一顫,脫口而出,「你們是曾銑餘部!」
那木條上刻著,故兵部侍郎三邊總制曾公諱銑之靈位。
而另一根木條上刻著,故參將李公諱珍之靈位。
嚴黨最早搜捕曾銑部將李珍,試圖以其反咬誣陷,但最終李珍不屈,被毒死在獄中。
「呵呵呵,呵呵呵。」嚴世蕃渾身發冷,氣極反笑。
嘉靖三十四年,錢展才初入京師,幾番結交,自以為是狐朋狗友,甚至幾度聯手,沒想到人家早早就將曾銑舊部留在身邊。
也就是說,早在很久很久之前,那個人就下定決心要自己的性命……嚴世蕃向來自負,此刻他挫敗的癱在地上,任人宰割。
那個和自己一起搓麻,笑罵無忌的青年的面孔浮現在腦海中……嚴世蕃怎麼也想不到,那麼多次的見面,甚至默契於心,而對方早就將自己視為死人。
王義操起苗刀,轉頭道:「二哥先請。」
大漢兩步走過去,揪起嚴世蕃踢倒在靈位前,一塊破布塞進嘴裡,扒下身上衣衫,手中匕首利索的刺入胸膛,由上而下劃下來,血涌成柱,噴得大漢滿頭滿臉。
但他卻沒有閉上眼睛,反而瞪大眼睛細看,片刻後,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被放在靈位前。
王義笑了笑,舉起苗刀劈下,嚴世蕃的首級也被端端正正的放在靈位前。
就在這個夜晚,為無數人所罵,為無數人所恨,為無數人所懼,也為無數人所忌憚的嚴世蕃,如此默默無聞的死在江西省建昌府南安縣境內的無名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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