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落幕(2/2)
笑聲戛然而止,徐海的眼珠子都凸出來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自然也不姓方,錢鴻,錢淵是我嫡親小弟。」錢鴻手中鋼刀放在徐海肩膀上,似乎在打算怎麼梟首。
「譚七指倒是姓譚,譚維譚子直,江西宜黃譚氏,其堂弟便是台州知府譚綸譚子理。」
「譚綸是錢展才小舅,我是他嫡親二舅。」譚維冷笑道:「你自視甚高,可惜眼睛卻是瞎的。」
要不是被捆著,徐海真想伸出兩根手指戳瞎雙眼,真是瞎的……崇德一敗,桐鄉二敗,再到上虞城外,徐海覺得錢淵是自己命中克星,卻不知道人家早早塞來的探子將自己身邊堆的滿滿當當!
錢銳直起身,「還有什麼想問的?」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徐海雙目無神的趴在地上,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虎跑寺里做個沙彌多好……
早就準備好的錢鴻一刀割斷脖子,鋼刀繞頸一圈,輕輕鬆鬆的取下首級。
又是一陣沉默,惡名昭彰,擾的東南沿海數年不得安寧,數度糜爛多個府洲的徐海就此落幕。
「子直兄……」
「自嘉靖三十三年起,世間再無譚子直。」
錢銳臉上也露出苦澀的笑容,「是啊,世間亦無錢銳。」
去找了個盒子裝上徐海首級,錢鴻催促道:「父親,二舅,接下來怎麼辦?」
「徐海已死,自然殺了那些他帶回來的殘兵,再舉部降五峰。」錢銳拉著譚維,低聲說:「淵兒密信中說過,搜集船隻,最好控於手中,此事交付於你。」
「他想作甚?」譚維精神一振,徐海被割下首級,讓他心裡無著無落的。
「誰能知道?」錢銳苦笑搖頭,「多年未見,只聽聞他東南擊倭,名揚天下……三歲看到大……」
「呵呵,如今淵哥兒可了不得。」譚維笑道:「聽說就連浙直總督都要讓他三分……不過那張嘴和以前一樣。」
「十年前縣人就說他肖其曾祖鶴灘公。」
心急如焚的錢鴻壯著膽子打斷長輩的閒敘,「待會兒怎麼說……徐海已死?」
譚維和錢銳對視一眼,然後視線都落到了還暈在地上的陳麻子身上。
一個時辰後,島邊停靠著三艘福船,一個方頭大耳的中年人在諸多侍衛的環繞中下船,此人雖身披軟甲,腰間跨刀,但舉手抬足間並無武人風範,倒像個文人。
「徽人以商賈聞名,但十戶之村,不廢誦讀,舉業無望方轉而經商,所以徽商實為儒商。」
錢銳悠然向譚維如此解釋,「賈而好儒也,雖部分徽商自成化年間轉營鹽業,但亦不忘本,以誠為利,以衡為價,以信為贏,以均為財。」
「先生說的好。」汪直笑著伸手與錢銳相握,「不過先生還說漏了一點,我徽州人啊,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歲,門外一丟。」
周圍的侍衛大都是徽州人,紛紛笑著點頭,這是徽商的習慣,很多家境不好的孩子十三四歲就要被送出去隨長輩學做生意。
錢銳點頭吟道:「健婦持家身作客,黑頭直到白頭回。兒孫長大不相識,反問老翁何處來。」
汪直可不是徐海那種不識字的,反覆吟誦幾句,不由嘆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