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不吃白不吃(1/2)
昏暗的內室中,只點了一根蠟燭,已然深秋,寒風蕭瑟,門窗緊閉,在錢淵的描繪下,五年多來,錢銳、錢鴻父子的艱辛、痛苦、無奈、殺戮,毫無遮掩的展現在三個女人面前。
「自宋起,但凡叛亂者,首腦未必一定死,但謀主必戮。」錢淵壓低聲音道:「父親先後為徐海、汪直謀主,又經商多年,常常在蘇松、杭州、寧波露面,一旦身份泄露……」
看了眼呆若木雞的母親,錢淵加重語氣道:「其實這並不是主要原因,將人送到四川、雲貴、山西去……被人認出的可能性很小很小,關鍵是父親不願。」
「嘉靖三十二年,徐海裹挾父親,聚攏數千倭寇,父親不願從賊,欲投海自盡。」
「什麼?」面色慘白的譚氏忍不住驚呼一聲。
「華亭錢氏無從賊者。」錢淵嘆道:「當時徐海欲攻松江……母親、孩兒、大嫂、小妹,還有叔母……父親這才暫時打消死志,旁敲側擊,使徐海轉向攻入嘉興府。」
「後面的事,你們大概也多少聽聞,徐海在平湖縣伏擊大敗俞大猷,後攻破嘉善,半個嘉興府都被搶劫一空……」
「崇德大捷!」小妹突然開口道:「應該就是那次吧?」
「不錯,崇德大戰之時,徐海、父親、大哥都在城外。」錢淵平靜的說:「之後徐海轉戰湖州、蘇州、常州,將剛上任的浙直總督張經耍的團團轉……大都是父親出謀劃策。」
內室里安靜下來,今日和丈夫重逢的譚氏兩眼無神,和錢鴻相聚數次的黃氏也瞠目結舌,倒是小妹事先猜到了幾分。
「就在我們啟程去徽州的時候,父親設計使徐海和汪直開戰……這一戰一直打到你們移居黃岩,打到我南下台州。」
「父親此計使倭寇內亂,給東南留出了大量的聚攏財力,編練新軍的時間,戚繼光、俞大猷、盧斌、侯繼高、戚繼美無不收益。」
「也正因此,孩兒在和大哥會面之後,才和浙直總督胡汝貞定下剿殺徐海之策。」
譚氏蒼白的臉色有了幾絲紅潤,她抓住錢淵的手腕,「你父親亦是有功?」
「當然有功。」錢淵笑著安慰道:「若無父親,東南一片慘狀,多少百姓因父親而倖免於難。」
「那為什麼……」小妹小心翼翼的接口問道:「雖然不能公然歸家,但為什麼父親不肯改名換姓遷居他處?」
錢淵沉默半響,低低道:「徐海幾度欲侵襲松江,都是父親勸解……徐海不攻松江,鄉梓得以保全,但倭寇總歸是要吃肉的……」
「嘉興、湖州、蘇州、紹興……多少人因父親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多少村落因父親無人煙無犬吠,多少鎮子因父親被洗劫一空……」
「僅去年嘉興大戰,徐海以父親之策擊潰浙江副總兵盧鏜麾下四千大軍,裹挾數千青壯出海……」
小妹抿著嘴問:「徐海已死,還有誰知道?」
錢淵面無表情的轉頭看了眼妹妹,「天知地知亦無畏,但父親知。」
又安靜了下來,小妹沮喪的垂下頭,譚氏和黃氏也終於聽懂了這幾句話,這就是錢銳、錢鴻父子不肯的原因。
其實錢淵是有將父兄遷居的想法,畢竟有汪直這個還算穩固的同盟,也還有譚七指在……後面的諸般事宜,交戰之地大都在朝中,父兄完全可以脫身出來。
可惜,錢銳不肯,錢鴻也不肯。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一次次殺戮,一具具屍首,還有無處不在的流血,讓錢銳、錢鴻難以忘懷。
「其實在黃巖縣和大哥初遇,孩兒就知曉了……直到那時,父親尚有投海自盡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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