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意外的人選(2/2)
在場的都是東南人氏,都知道吳百朋和錢淵當年在蘇州訂交,雖然會面不多,但情深義重,也是錢淵的力挺,吳百朋才能升任浙江巡撫。
有吳百朋在,錢淵在東南施展手段的空間很大,但吳百朋一走……
孫鑨將新斟的茶遞給徐渭,輕聲道:「最重要的是,接任浙江巡撫的是誰?」
「不錯!」孫鋌精神一振,「記得最早是胡汝貞兼任浙江巡撫,如若還是胡汝貞還算不錯。」
徐渭抿了口茶,面無表情的說:「分宜舉薦兵部右侍郎王公遇。」
沉默了一陣後,孫鑨問道:「已成定局?」
「陛下尚未御筆欽點。」徐渭咽了口唾沫,「論戰功,論資歷,譚子理有何不可……展才……舉賢不避親難道都不懂?!」
前幾日,錢淵送密信入京,吩咐針對福建巡撫、浙江巡撫兩個位置,隨園不動。
一直沒說話的吳兌微微搖頭道:「文長,此事……展才無動於衷,心中必有定計。」
「展才這些年來,無論面對何事,無論處境如何糟糕,他總預料在前,準備充分……我們想得到的,展才不會想不到。」
「展才行事暗合兵法,深通兵法三味……」
吳兌最後捋須道:「咱們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徐渭哼了聲,「不靜觀其變還能做甚?想插一手也沒這資格!」
事情很快落幕,第一任福建巡撫和接任浙江巡撫的人選同時出爐。
前一個沒有脫離眾人猜測,浙江巡撫吳百朋調任福建巡撫,專職剿倭。
但後一個讓人大跌眼鏡,並不是兵部右侍郎王誥,一個月前以南京光祿寺卿升任南京戶部右侍郎的趙貞吉,轉南京副僉都御史兼浙江巡撫。
消息傳出後,京城各個衙門都是議論紛紛,國子監祭酒陸樹聲倒是露出了笑容,難得的在放衙後來到錢宅。
向來板著臉沒事不上門的老丈人上門,錢錚疑神疑鬼的將陸樹聲迎進來,惴惴不安的試探了幾句。
「孟靜,社稷臣也。」陸樹聲笑道:「秉心持正,剛直有口,遇事輒發,不能藏垢。」
錢錚扯扯嘴角,「惜大洲公不善兵事……」
「如今兩浙倭患漸息,休養生息為重,正是孟靜大展拳腳之機。」陸樹聲擺手道:「熬上數年再回朝,當為社稷重臣……那時候嚴分宜也該致仕了,本朝尚無八旬老翁持政先例。」
錢錚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陸樹聲和趙貞吉很有交情。
趙貞吉嘉靖十四年進士,是錢錚的同年,選庶吉士入翰林院,三年後請假歸鄉治學。
嘉靖二十年,西北邊地不寧,趙貞吉起復以副使身份隨隆平侯張偉出使蘭州,行持節冊封事,回京後重入翰林。
而陸樹聲就是嘉靖二十年的會元,選庶吉士,在翰林院中和趙貞吉來往密切,即使後來歸鄉守孝也有書信來往。
陸樹聲雖然不擅政爭,但眼睛不瞎,發現女婿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
正要開口問個清楚,腳步聲傳來,陸樹聲轉頭看去,臉黑如鍋底的徐渭大步走進來,開口道:「已送密信南下,這次糟了,居然是趙大洲那廝!」
「文長!」錢錚輕喝一聲。
「噢噢……平泉公。」徐渭行了一禮。
陸樹聲擺擺手,皺眉道:「送密信南下……是展才?」
「是。」徐渭可不知道陸樹聲和趙貞吉有交情,牢騷道:「華亭看來是早有預謀,他如何不知趙大洲和展才之間……」
陸樹聲心頭怒氣漸起,「趙孟靜名揚天下,展才敢對其不敬?」
「哈哈哈……」徐渭臉上一片扭曲,「名揚天下,名揚天下…………他趙大洲鮮廉寡恥,是這名聲已遍傳天下了?!」
錢錚實在有點頭痛,自己這個侄兒啊!
該劃清界限的稱兄道弟,嚴東樓、董份、胡宗憲這些嚴黨大員都和他關係匪淺,甚至在京的時候經常一起搓麻。
要知道雖然如今嚴黨勢大滔天,但所有人甚至嚴嵩自己都知道,十有**嚴嵩在史書中將遺臭萬年。
而那些站在嚴嵩對立面的……李默當年就看錢淵不順眼,當年剛剛入京將未來岳父揍得鼻血長流,和徐階結為姻親卻貌合神離,連久不在朝的趙貞吉都和他不對付。
看岳父遞來的不悅視線,錢錚回應了個委屈的眼神……說起來,展才還是您老調教出來的呢。
徐渭已經將那些破事都抖了出來,事實上錢淵和趙貞吉之間只有兩件事。
其一,身為錢錚前任的徽州通判趙貞吉暗中使了個絆子,以至於錢錚當年在徽州絲絹案一事上極為被動。
其二,就是當年百餘倭寇千里襲南京一事。
「趙大洲名揚天下,卻要為一己私利而壞東南戰局!」徐渭咬牙切齒道:「若是當年胡宗憲去位,東南戰事不可收拾!」
看陸樹聲還懵懵懂懂,錢錚不得已詳細解釋了一遍,最後說:「朝中奸邪橫行,以至於東南抗倭不利,趙大洲意欲奪走戰功,以彈劾胡宗憲剿倭不利。」
陸樹聲想了會兒,怔怔道:「這話有理啊。」
徐渭氣極反笑,「有理?!」
「天下皆知,他趙大洲恨嚴分宜入骨,不敢正對,卻彈劾正在費力編練新軍,苦苦支撐東南戰局的胡汝貞!」
「朝中奸邪橫行,就不顧東南水深火熱!」
「東南百萬百姓的性命,在他趙大洲眼裡算什麼?!」
「如若當年胡宗憲因此去位,他趙貞吉百年之後不讓徐有貞!」
這句話說得有點狠,徐有貞在不少明朝士子的印象中……是和秦檜相提並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