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舉薦(2/2)
「適才問過養愚,不可移位,看來是要客死異鄉。」唐順之淡淡道:「吾兒何時能至?」
「昨日午後送信去了南京,如若順利,五日之內理應能到。」
唐順之的兒子唐鶴征如今正在北京國子監。
屋內沉默下來,唐順之仰著頭呆呆的看著屋頂,好久之後突然問:「剛峰,展才何許人?」
海瑞思索片刻,「擊倭有功,通商有功,但亦有瑕疵,招撫汪直恐留後患,東南遍地言商事,文人墨客亦如此。」
「招撫汪直,不得已而為之,否則至今倭患難息。」唐順之突然猛烈的咳嗽了一陣兒,才接著說:「通商……朝中無銀,如何治理黃泛,若有天災,如何賑災,俺答南下,軍餉何來?」
頓了頓,喘了口氣,唐順之輕聲道:「開朝近兩百載,土地兼併如此,通商實是一條路。」
看海瑞眉宇間的執拗,唐順之嘆了口氣,「吳成器,嘉靖三十五年丁憂歸鄉,後受胡汝貞之邀奪情起復,長水鎮、桐鄉、上虞數次大捷,其人均有戰功。」
海瑞知道這個人,雖然少時習儒,但並沒有功名,以軍功入仕,誇功東南,和錢淵淵源不淺,但也是胡汝貞的鄉黨。
「後錢展才於鎮海設市通商,起意舉薦吳成器出任寧波推官……一晃四年了,也該歸鄉守孝了……」
唐順之轉頭看向海瑞,「漢之汲黯、宋之包拯,剛峰若有此向,老夫不再多說。」
海瑞鄭重的作揖行禮,「請荊川公指點。」
「展才信中曾言,剛峰可傲霜雪而不可任棟樑。」唐順之搖頭道:「但在老夫看來,剛峰非迂腐之輩。」
海瑞眯著眼回憶那個青年,這個評價太過尖酸刻薄,倒是和那人的口吻很是符合。
屋內沉默了一會兒後,唐順之揮手道:「一府推官,主掌刑名,但寧波推官,首要剛強。」
「以武力稱雄的海商,廣有人脈的世家,族內有顯貴的高門,與國同休的勛貴……」
「若無剛強秉性,難當此職。」
久久凝視海瑞,唐順之輕聲道:「需借剛峰之剛強一用。」
海瑞沉默片刻後,再次作揖,「不惜此身。」
唐順之對海瑞的欣賞是具有特殊性的,他曾經仔細點評過海瑞出仕後的一系列讓同僚瞠目結舌的舉動。
天下人皆知,公生明廉生威,但天下只有海剛峰一個人能做到。
海瑞的人緣……好吧,他壓根就沒人緣,按理來說,早就該滾蛋了,但至今依舊不倒,上司敬畏,同僚敬畏,下屬敬畏……
海瑞如若能出任寧波推官,剛強的秉性,清廉的作風、對律法的嚴格執行等等必能發揮作用。
最重要的是,唐順之隱隱感覺得到,錢淵雖然對海瑞不屑,但對其也有著一份敬畏。
和錢淵相處已經將近八年了,唐順之很清楚那是個什麼人,在錢淵心目中,能得其相敬的人,寥寥無幾。
又喝了一碗苦澀的藥汁,唐順之沉沉睡去,入眠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你錢展才到底想做什麼?如果事有不協,海剛峰能力挽狂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