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進退(中)(2/2)
人家挖好了坑等著,自己迫不及待的就要往裡面跳。
的確,還沒摔死呢,但問題是揪著自己一隻手讓自己還沒完全墜落的那個人……正是隨園。
坐著這屋子裡,從午後一直到黃昏,再一直到一片漆黑,到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腳邊……王本固想了很久很久,很多很多。
以錢淵在東南的根基,他會不知道稅銀為什麼如此銳減,他會不知道董家在其中充當著什麼樣的角色?
即使不是自己,也有其他人掉進這個坑裡,比如也曾有意南下巡按浙江,後來讓給自己的胡應嘉,還有歐陽一德、林潤之。
錢淵會伸手將自己拽上來嗎?
王本固不敢相信侯汝諒的分析,兩方敵對,這時候不趕盡殺絕反而給對方留一口氣?
而且即使錢淵伸手將自己拽上來,之後呢?
東南稅銀銳減,朝中必然風起雲湧,陛下很可能會詢錢展才,難道他會不將董家勾結東南大戶走私的事捅出來?
不大力緝私,稅銀如何能恢復?
如果將董家的事捅出來,難道董一奎、董一元不會將自己拉下水?
府衙後院裡的客舍中。
侯汝諒懶散的坐在椅子上,「讓人把東西收拾好吧,明日啟程。」
張師爺應了聲,「可惜王子民難堪大用,倒是誤了東翁的大事。」
「王子民此人有謀略心機,可惜太貪,既貪財也貪權,既收了董家的厚禮又沒承受住唐荊川拋出的誘餌。」侯汝諒搖搖頭,「的確可惜了。」
其實侯汝諒還沒說完,王本固那廝還不要臉,非要拉著老子一起倒霉……不過侯汝諒是看得出來的,鎮海選擇以這樣的手段應對王本固的搶班奪權,意味著和解的可能性很大。
「能將王子民撈出來?」
「約莫可行。」侯汝諒笑道:「唐荊川交權,孫文和口口聲聲要辭官,現在可沒動靜……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通商事。」
張師爺點頭贊同,「不論黨爭,錢展才的確有經天緯地之才,必然不想看到通商事一塌糊塗,若是王子民執意不退,鎮海日後必亂。」
頓了頓張師爺補充道:「東翁,可要給元輔去封信?」
侯汝諒猶豫了下後搖搖頭,他心裡有數,雖然都是徐階的門生,但黨派內的地位高低從來不是以官位上下為判定標準的,王本固和徐階之間的關係可比自己要近的多。
自己去信,無論說什麼,都難免挑撥離間之嫌,在徐階心目中,自己入浙一年多,至今也沒什麼成績,胡宗憲都安安分分的回家養老了,鎮海這邊風平浪靜。
說不定王本固還在給徐階的信里說自己的小話……嫌棄自己沒跟他一起來鎮海呢。
算了,什么小話都無所謂了,侯汝諒突然笑了笑,不管王本固信中寫了什麼,明日一定會討回來。
侯汝諒知道鄭若曾已經去了杭州探望彌留的唐順之,如此關鍵時刻居然不在鎮海,必然諸事已經安排妥當,那份奏摺,那封密信,一定能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