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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遠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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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人多力量大,只是短短的數十分鐘,數千人就在東街尾築起了一道由糧食和磚石構築的城牆,城牆足足有三米高,七米厚,後面碼成階梯狀,人們可以直接登上城牆。

除了在街尾構築城牆,在東大院東側倚牆的地方,也用糧食倚牆堆起了一道城牆,糧食和磚石堆砌的城牆比圍牆略矮,人站在上面,圍牆可以作為掩體。

就在工人們熱火朝天的時候,周森在和朱氏聊天。

「周森,你是一個將才。」朱氏感嘆道。

「不知道夫人可有心腹?」周森沒有回答朱氏,問道。

「心腹?」

「是的,心腹,可以為沈家犧牲生命的心腹,當然,最重要的是能夠保守秘密。」

「有。」朱氏肯定的點頭。

「很好,夫人,你現在可以讓他們化妝成乞丐,等會混亂的時候,混進暴民之中,待得暴民和沈家戰鬥處於膠著狀態的時候,讓他們喊幾聲『趙家有糧食,我們去趙家』就可以了。」

「嗯,說說原因。」朱氏雖然知道原因,卻是很想聽聽周森的分析。

「暴民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們除了生命,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如果搶不到糧食,他們還是死,在生與死的選擇之間,他們已經成了亡命之徒,如果我們不讓暴民分流,會給沈家造成巨大的損失,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把暴民的目標移向趙家,緩解沈家的壓力。」

「我去安排。」

朱氏意味深長的看了周森一眼,旋即朝西院走去。這個年輕人的大局觀,讓精明如朱氏這樣的人都產生了一絲敬畏。

就在沈家熱火朝天構築防線的時候,鎮外傳來一陣喊殺聲,正在忙碌的工人連忙爬上糧食堆就的城牆,一看,一個個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因為登高望遠,視線極好,人們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鎮外那條官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了過來,給人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周森聽到呼喊聲,連忙爬上街尾的城牆,開始號召人們往城牆之外扔早就準備的瓷器。

噼噼啪啪……

一陣如同鞭炮一般的炸響聲,一些罈罈罐罐的瓷器拋了出去,摔在地上,立刻變成了無數鋒利的瓷片。

一陣狂扔之後,在周森的指揮下,數百人舉起鋤頭扁擔和菜刀鐮刀等物站在城牆上嚴陣以待,只是幾分鐘,那潮水一般的人群已經涌了過來,他們在接近沈家大院的時候,開始散開,鋪天蓋地,極為壯觀。

城牆上的工人們看著那越來越多的災民,一個個只能硬著頭皮等待那交鋒的一瞬間。

事實上,這個時候,哪怕是想跑也來不及了,因為,城牆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工人和開荒的災民,他們根本看不到外面鋪天蓋地的暴民,層層疊疊的擁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厚的人牆。

近了!

越來越近了!

突然,天空一黑,鋪天蓋地的磚頭飛來,沈家的人猝不及防之間,被砸得頭破血流,城牆上的工人和開荒的災民抱頭鼠竄,就是東街裡面的工人也受到了波及。

好在的是,一陣磚頭之後,形勢突然逆轉。

高聲呼喊的暴民發出一陣慘叫,原來,那些暴民大多沒有什麼好鞋子,在這寒冷季節,一些鞋子浸水已經朽爛,踩在地上鋒利的瓷片上,立刻刺穿,一個個腳上鮮血淋漓,疼得直叫喚。

因為過於擁擠,暴民已經無法甩開手腳扔磚頭了。

不過,衝鋒並沒有停止,因為,後面如同潮水一般的人把那些腳下被刺的暴民硬生生擠了上去,或者踩在了腳下。

此時,暴民擁擠在一起,已經沒有了扔磚頭的空間,東街裡面反而比開始安全了。

一場野蠻原始的殺戮開始了。

一開始,戰場主要集中在東街街尾,在那不到二十米寬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擁擠著數千人,暴民們發狂的一擁而上,在後面巨大的推力之下,有些暴民居然踩著人頭肩膀往城牆上爬,只要往上爬,城牆上的扁擔鋤頭立刻一擁而上……

鮮血飛濺。

殺氣沸騰。

這是最野蠻的戰鬥,沒有鋒利的武器,沒有訓練有素的士兵,有的,都是一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的武器是鋤頭,扁擔,鐮刀,木棍,還有牙齒。

不停的有人往上爬,不停的有人跌落,跌落的人立刻被那潮水一般的人群踩為肉醬。那些暴民極為勇猛,簡直是悍不畏死,有些人,居然憑空抓住城牆上刺下來的武器,硬生生把城牆上的人拉下。其中,有些力氣大的暴民,居然直接開始徒手拉扯城牆的麻袋。

在遠處,有些人開始拆卸民房,用民房上面的木頭製造攻城工具……

小小的東街街尾,成了魔鬼的地獄,喊殺聲,慘叫聲,呼喊聲,響成一片。此時,人們已經忘記了害怕,只是機械的用手中的武器戰鬥著,抵抗著,攻擊著。

城牆外的屍體越來越多,在屍體的墊底下,城牆越來越矮,情況十萬火急。

立刻,有人開始不停的搬運糧食。

人多的力量再一次顯露了出來,只是十幾分鐘,街尾的城牆又增高了二米多,整體達到了五米,而且,後面一直延伸成一個斜坡,哪怕是牆外被拆,也不會垮塌。

不停的有受傷的人被換下來。

時間一久,暴民們的攻擊開始露出了疲態。

暴民畢竟不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他們一開始是依仗著人多,憑著一時血氣之勇,士氣高漲,瘋狂攻擊。實際上,他們一個個又冷又餓,長途跋涉,體力早就透支,而那小小的城牆不僅僅是沒有被摧毀,反越來越高之後,暴民的意志力開始出現了動搖,特別是前面那些腳下受傷的暴民,疼痛難忍,開始往後退。

後面的往前沖,前面的往後退,很快,本是萬眾一心的暴民擁擠在一起,亂成一團,沒有了開始的銳氣。

「趙家的糧食更多,大家去趙家!」

「是啊是啊,趙家在橋西,我們可以繞過去……」

「……」

就在戰鬥處於膠著時刻,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喊,有人呼應,本就因為久攻不下而人心浮動的暴民們立刻如同潮水一般撤退,朝那些小巷沖了進去。

來得快,去的快,只是十幾分鐘,成千上萬的暴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遍地的瓦礫屍體和哀嚎的傷員。

周森和朱氏登上了城牆,在他們面前的是滿目瘡痍,除了遍地的瓦礫屍體和傷員,還有亂七八糟的武器。

只是短短一個小時的戰鬥,東街街尾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另外一邊無數的民房被拆毀,殘壁斷垣,有些房子居然還升騰起黑色的濃煙。

沈家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死亡二十七人,重傷五十六人,輕傷若干。造成沈家死亡和重傷的主要是開始第一波磚頭的襲擊,因為,沈家根本沒有提防暴民們會使用飛磚作為攻擊武器,有些工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飛磚砸死。

「謝謝你,周森。」看著一遍狼藉的東街街尾,驚魂未定的朱氏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終於渡過了危機。

周森朝周圍的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夫人,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決定。」待得那些工人離開城牆之後,周森一臉嚴肅道。

「說。」

「請問,趙家與沈家是否有深仇大恨?」周森的目光深邃無比。

「趙家……這個倒是沒有,一般都是商業上的競爭,雖然趙家有些卑鄙無恥,卻也沒有逾越一個商人的本分。」朱氏遲疑了一下,道。

「嗯,趙家現在難逃一劫,不知道夫人有何打算?」

「何出此言,請直說!」朱氏皺眉看著周森。

「夫人,趙家與沈家,在聶家橋形成競爭之勢,誰也無法獨大,而事實上,這是一個好事,因為有了趙家,沈家才不會疲懶。」

「你的意思是說,是趙家在鞭策著沈家前進?」

「是的,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正所謂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趙家在,沈家在聶家橋才能夠安心做生意,而趙家與沈家,實是唇亡齒寒之關係。」

「唇亡齒寒……唇亡齒寒……」朱氏低聲念叨著,「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夫人現在可以救援趙家,當然,救援的時機需要把握,既要起到打擊警示趙家的作用,又不能讓趙家一蹶不振,而且,沈家出手救援之後,可以藉此與趙家緩和關係,還可以在聶家橋奠定精神領袖地位。夫人想想,如果經歷這次災難之後,沈家威望將直線上升,聶家橋的百姓,必定以沈家馬首是瞻,如若以後有什麼事情,只要沈家振臂高呼,必定從者雲集。」

「你為什麼會突然如此仁慈?」朱氏突然問道。

「……」周森一愣,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事實上,周森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是想過安安靜靜的度過這個殘酷的寒冬,而聶家橋第一家族趙家的滅亡,顯然不益於聶家橋的穩定。

理論上,保護趙家,就是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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