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孰輕孰重,孰安孰危(2/2)
「是啊,想想景泰帝與英宗皇帝本是親兄弟,最終鬧到何等局面!這歷史教訓,難道不足為鑑麼?」
「就是了,若那假太子篡位登極咱們都不管,聽之任之,無所作為,那天下軍民百姓,又將如何看待我隆武朝廷,陛下又該何以自處!」
「唉,一國二君,又皆是大明勢力,此事甚是棘手,真是一言難盡哪。」
……
聽到眾臣這般發言,隆武皇帝朱聿鍵心下,愈發痛苦難過。
他望向張肯堂的目光,亦是愈發憤怒與不善。
只不過,張肯堂卻猶是面容平靜,他淡淡回道:「陛下,恕臣直言,將來能滅陛下者,絕非是那假冒太子,而必定是北面的清虜。」
聽張肯堂這般言語,朱聿鍵心下愈是不忿。
他沒好氣地回道:「張尚書若有話,盡可向朕講清楚些。」
張肯堂沉聲道:「陛下,現在那假冒太子,連敗張獻忠與清虜大軍,大大擴充了其下勢力與地盤,可謂兵強馬壯,一時梟雄。陛下若強與其爭,發兵遠攻,只怕也未必能占得便宜。且恕老臣直言,那假太子治下之軍民百姓,皆是遠離我隆武朝廷之實際管轄,陛下在先前也只不過有個虛君之名份,又安可染指其地半點實利乎?現在就算假太子登基為帝,他的名份上與陛下有衝突,但其所在的地盤與兵馬,與陛下所據之疆土,並與任何相連之處,可以說沒有任何可以直接衝突的地方,陛下又何必定要與此人爭纏不休,以至自相耗損,徒折兵馬,最終白白讓清虜得了便宜呢?」
他略頓了一下,又嘆道:「而相比這位來路不明的假太子,北面的韃虜才是陛下真正的心頭大患!他們憑藉兵威,一路燒殺搶掠,攻城奪地,已然滅了弘光朝廷,現在又攻滅了湖廣的左夢庚部。而令人感概的是,唯一能暫時擋住韃虜兵鋒的,唯一能暫時阻止清虜淫威的,竟還是那位假冒太子!若不是他在鄂西之地連敗清虜,讓清軍不得不就此駐步,只怕整個西南之地,已盡被清軍席捲了去。而西南一失,清軍必定全力主攻東南之地,那浙東的魯王監國,與陛下在福京的朝廷與兵馬,又豈會得以獨活?這兩相對比,孰輕孰重,孰安孰危,陛下心中,真的沒有計較麼?」
張肯堂的這番話語,讓整個朝堂又瞬間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大聲喊叫的一眾臣子,此時個個縮首束頸,一副畏瑟無為之狀。
而皇帝朱聿鍵,則是癱坐於龍椅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此時的皇帝朱聿鍵,最早的憤怒與衝動,已然消解了不少。
現在聽完張肯堂這連番勸說,他心下亦是明白,與那登基為帝的太子立即成為互相攻伐的死敵,實是極其不智的行為。
畢竟,太子治下與自己的這個朝廷,相距遙遠,可謂向來牽連,屬於是完全的互不統屬之狀態。縱然現在他自立為帝,自己亦是鞭長莫及。
而今番若是為了名號之爭,硬要帶兵西攻,與這傢伙打個你死我活,那最終的結果,只會白白地便宜了北面的清虜,讓他們得了個天大的便宜。
也許,現在的自己,只能就如張肯堂所言,對那太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了。
換句話說,就算要收拾此人,也得在順利打敗北面的清虜之後,才能與此人正式翻臉對戰。
這打落牙齒往肚裡咽的痛苦,這只能隱忍待機不能衝動行事的怨憤,只能自己去暗中承受了。
眼見得朝堂之上,似乎再無動靜,心灰意懶的朱聿鍵,正欲揮手退朝,卻忽聽到殿外一聲如雷巨吼:「他娘的!這般假冒篡逆之狂徒,此時不討,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