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艙中煮酒(2/2)
待小廝給二人俱是斟滿酒杯後,黃得功率先舉杯,向二人邀道:「二位皆是貴客,此番遠來,黃某不曾遠迎,甚是失禮,這杯酒在下先干為敬!」
他一語說完,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
接下來,太子王明,巡按御史黃澍,以及這靖南侯黃得功三人,互相勸酒,杯觥交錯,倒是一片其樂融融之景。
若是不知情者,見到這番景象,定會以為三人俱是多年好友,方者在此痛飲飛觴。就連那佇守於艙門的副將田雄,見到這般和樂景象,心下滿是訝然。
這便怪了,那太子與靖南侯黃得功素不相識,為何卻能與他迅速地攀上交情,仿佛多年好友一般暢飲作樂。這個太子的交際水平,倒是相當了得。
要知道,據傳言說,太子性格內向,怕見陌生人,怎麼在這靖南侯面前,卻是應答有禮,態度從容,既沒有仗勢凌人之態,又不失君臣尊卑之名,反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很顯然,太子這般表現,甚是對了黃得功的胃口脾性。這個向來粗獷的軍漢,心下原本的戒備更是放鬆了不少,連連舉杯痛飲,數巡過後,已然面紅耳熱,已是半酣之態。
黃得功臉帶笑容,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睜著惺松的醉眼,向王明問道:「唉,沒想到,今天陪太子喝酒,倒甚是痛快。在下多問一句,太子此去湖廣,確是欲投左良玉這廝處麼?」
黃得功此語,看似醉語,又有明知故問之嫌,王明心下卻知道,這句輕輕的問話,其實並不好回答。
畢竟,自己身為太子,卻要為了保全性命,不惜成為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去投靠一個地方藩鎮,這話說起來,就令人不快。
也許,這番話一出口,那漸對自己有好感的黃得功,也會在心裡小看自己。
王明略一思忖,便沉聲回道:「靖南侯,孤此番前去湖廣,實是多為無奈。畢竟現在朝中多有奸臣,誤導君上,使其對孤妄加猜測,背里生疑,孤若留在南京,只恐多有不測之憂。只不過,君上為大,生殺予奪,俱是天恩,孤無依無憑,又難以為辨,只得仿古人之事,離開是非之地,先圖自保矣。」
未待黃得功說話,王明一聲長嘆,又道:「有道是,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孤想保全性命,想留有用之身為國效命,這卻是唯一可行之策。孤旅萬里,唯圖自保,這心下之苦衷,望靖南侯察之!」
王明說完,黃得功繃著臉,一副若有所思之狀,並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位太子所言,俱是實情。
涉及到皇位紛爭,哪怕是親生兄弟,都要生死搏殺,更遑論一個千里來投真假不明的太子。
就算弘光皇帝一時手軟,不肯對這位太子痛下殺手,那朝中一眾臣子,為了自身的前程與富貴,也將紛紛鼓動弘光皇帝早日動手,以絕後患。
太子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又直訴苦衷,卻是令自己無言以對呢。
黃得功嘿然一嘆,張口無言,只得悶悶地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便又仰頭咕嘟一口喝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