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人性(2/2)
但新聞歸新聞,真的發生到自己身上,兒子坐牢受苦,前途盡毀,那真的是天大的事情了。
眼看天黑,徐林義的母親立刻去準備晚飯,做了一桌子的菜,羊肉湯,香椿炒雞蛋,馬蜂菜,還做了水煎包,真是相當的豐盛。
徐梅本要回家,許安陽卻道:「你也留下吃一口吧…大媽,讓徐梅也留下吃一點吧。」
「好,徐梅,你回家講一聲,就說在瑪瑪家吃了。」
「好!」
許安陽的想法是,待會兒徐林義的姐姐、姐夫回來了,有個外人在場,好做個見證,他姐夫好收斂一點。
在這種城郊、鄉下地方,村裡面口碑是很重要的,事情做的不地道傳出去,走哪兒都要被戳脊梁骨。
天黑了,徐林義的姐姐、姐夫終於回家,他姐夫騎著一輛三輪摩托車,後面裝著很多大罐,一看就是用來送蜂蜜的。
徐林義的姐夫不是本地的,是隔壁省河南人,高大黑壯,滿面的風霜,養蜂是很吃苦的事情。
到家後見到一桌子豐盛的菜,還有許安陽這個陌生人,姐夫臉上面無表情。
而姐姐有些激動,之前就是許安陽找的她,問清了徐林義的情況。
「姐姐好,今天打你電話你沒有接呢,還好我遇到了徐梅,找到你家來了。」
姐姐和姐夫一樣也是滿面的風霜,她只比徐林義大五歲,但看起來要老十多歲。
「手機沒電了,沒電了。」
她低著頭直說手機沒電了,但她一個鄉下養蜂的婦女,哪裡會說謊,哪裡逃得過許安陽的眼睛。
跟著一起的還有兩人的孩子,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拖著鼻涕,背著破書包,應該是剛放學被父母接回來了。
「吃飯,吃飯!」
姐夫手都沒洗,一屁股坐下後開始喊著吃飯,儼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樣子。
許安陽沒有理會,也沒有拿筷子,而是等著姐姐和徐林義的媽媽坐下。
徐林義媽媽卻道:「你們吃吧,吃吧,我們站著吃就行了。」
許安陽這才想起來,在山東有些地方,女人是不上桌的。
「大媽,你還是坐下吃吧,你不坐我吃不下啊。一起坐下吃,姐姐也是。」
「我們山東女人是不上桌的,老爺們才坐著吃飯,要不要喝點?」
見姐姐和徐林義的母親都沒有動,姐夫和他兒子已經開始動筷子了,徐梅倒是坐著,她是客人可以坐,許安陽也不再犟。
「喝點就喝點吧,我是徐林義的同學,也是兄弟,這回來是為了接徐林義出來的,不要讓他坐牢。我看了家裡的情況,姐夫在家肯定辛苦了,來,我先拿酒敬姐夫一杯!」
許安陽端起倒滿白酒的酒杯,衝著姐夫敬了一杯,這姐夫不喝也得喝啊。
滿滿的兩杯鄄城陳王白酒,許安陽和姐夫都干下了肚,感覺火辣辣的燒的慌。
重生之後經過半年多的鍛鍊,許安陽的酒量已經相當可以了,而姐夫一口下肚後人有點迷,連吃了幾口菜壓一壓,酒量還行,但也不大。
山東人喝酒還是非常厲害的,不過一個養蜂的上門女婿,沒有那麼多機會給他好酒、喝酒。
一來酒量是比不上許安陽,二來喝酒的手段更是趕不上許安陽這個酒桌老手。
邊吃邊聊,邊聊邊勸,邊勸邊喝,二十分鐘不到,兩個人一瓶陳王都快要喝完了。
許安陽也不說別的,就死命的逮著姐夫夸,誇他為了家付出,誇他做女婿不容易,誇他受苦受累。
不管事實真相如何,人總是禁不住說好話的,更何況對一個上門女婿,多多少少是吃了苦頭的。
所以到了後來,姐夫喝多了,人醉了,還是衝著許安陽稱兄道弟,說起大話來。
「我小舅子!我絕對要對他負責!我答應我老婆,我一定!一定!把人弄出來!我花多少錢都把他弄出來!」
姐夫到後來開始拍著胸脯說大話,在許安陽的引導下,已經開始要花錢救徐林義出來了。
在一旁已經吃完飯的姐姐回嘴道:「哪有錢,我們哪有錢。」
姐夫一拍桌子,「怎麼沒錢!不就幾萬塊錢嘛!房子一拆…不,不就…就都有了!」
「房子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姐姐嘴裡嘟囔了一句,許安陽沒醉聽在了耳朵里,心想看樣子不光是姐夫有想法,其實姐姐一樣有想法。
人在金錢面前,什麼親情、愛情,都會打折扣的。
看看這個家,房間裡有個半癱的老人,桌上有個正在上學的小孩,一大家子的開銷可想而知。
徐林義在外上學,給家裡的支持有限,不管家裡要錢就很不錯了。
未來如果去當兵還好,好歹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說出去也好聽。
現在回家一拳把自己弄進了局子,不僅要花錢把人撈出來,兵估計是當不成了。
沒有了補貼,供他上學又要多花錢,出來之後還要找工作、娶媳婦,這都是一大筆花銷。
菏澤不是北京上海深圳,補償款不會讓人一次性暴富從此無憂無慮,如果弟弟真沒法上學要回來工作,那這房子,這養蜂的手藝到底給誰,還真不一定。
前天就聽半癱的父親談起,如果沒法回去上學,乾脆就讓他回來養蜂,「家裡終究該是有個男人的。」
說的好像自己丈夫不是男人一樣。
「大姐,救你弟弟這件事呢,我已經和大媽說過了,這錢,我來出。」
兜了半天,把姐夫承諾的話都逼出來了,許安陽再跳出來做這個好人。
姐姐一聽,眼睛都亮了,姐夫還要出頭,「我出,這個錢我出……」
姐姐把丈夫扶起來,推著他進了房間裡,「喝醉了你喝醉了,快去休息!」
然後回到飯桌,姐姐端起酒杯也敬了許安陽一杯,道:「謝謝,謝謝這位大兄弟了。」
許安陽回敬了姐姐一杯,這個擔子他算是接下了。
你說姐姐和姐夫有錯麼?肯定有錯。
一個漫天要價,又解決不了矛盾,導致回家的小舅子熱血上頭打了人進了局子的姐夫。
一個面對為了家庭犯錯的弟弟,幫不上忙,不肯花錢,心裡打著小九九算盤,甚至想狠心讓弟弟乾脆就坐牢的姐姐。
是因為壞嗎?肯定壞,但也沒那麼壞。
許安陽看出,姐夫有一個男人的豪氣,但沒有一個男人的底氣,沒錢啊。
姐姐有一個女人支撐家庭的堅韌,但缺乏見識,被生活磨的失去了溫情,還是因為沒錢啊。
來了一趟,許安陽就能明白,為什麼徐林義那麼急切的想要賺錢,心裡那麼矛盾想要去當兵。
一個人窮可以熬,一家人窮太難熬。
吃過飯後,許安陽睡在了客房,郊區的夜晚窗外的月光和星光照射進來,城市裡的燈火顯得有些遙遠。
躺在床上許安陽雖然醉了,但還是睡不著,他掏出手機,分別給郝嘉芸、董清禾、關凌、顏箏、程思思還有各個有點牽連的女生都發了簡訊,還是群發——「我想你了。」
還好,許安陽腦子還是有一絲清醒的,沒有發「我想你們了」。
這要是發了,真TM就完犢子了。
過了會兒,回復都來了,每個人的回應都不同。
郝嘉芸是「我也想你。」
關凌是「你事情辦的怎麼樣。」
顏箏是歡快的「我也是……」
後面吧啦吧啦一大堆。
董清禾是「你不要亂發簡訊!」
程思思是「後天宵夜。」
只有一個人,發來的消息切中了許安陽的心思,是王雅曼老師發來的。
「你是不是喝酒了?」
看到王雅曼的消息,許安陽笑了,果然還是成熟的女人了解自己多一些。
「是的,在同學家喝了點。」
「今天你沒來上課,跑哪兒去了?」
「山東菏澤,辦點事。」
「好好的課不上,亂跑辦什麼事。」
「救人,救一個同學。老師,我能不能給你打個電話。」
手機沉默了一會兒,來了一條消息,「我回宿舍了,你打吧。」
於是,許安陽撥了一個電話過去,聽到王雅曼醇和的聲音,他感覺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這就是輕熟女的力量?躺在她懷裡或者腿上,肯定會很輕鬆,很舒服吧。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困意席捲而來,許安陽嚅囁著,慢慢不說話了,最後睡著了。
「餵?許安陽?許安陽?你睡著了?你這個傢伙…那我去洗澡了啊…鬼東西,不說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