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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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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當場給了她一巴掌,差點把她扇暈過去。

父親曾經是名棒棒軍,後來從事搬家行業,巴掌硬的像鐵。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該怎麼辦?

父親讓她說出那個男的是誰,她卻咬死不說,現在想想這種倔強和執著毫無意義,只能感動自己。

父母最後軟下來,勸她做手術,她不肯。

父親又給了她一巴掌,她反而倔強的決定,一定要做個好媽媽。

那時候的她太單純,太驕傲,太自信,以為世界上所有的事就和學習、考試那樣簡單。

只要用心聽,努努力,就能考第一名,就能解決問題。

父母沒辦法,只好給她請了一年的病假。

肚子越來越大,而那個男孩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來她家樓下找過她兩次,她不敢讓父母知道他來,避而不見。

當肚子大到無法掩蓋時,她和母親一起去了鄉下老家,在一家鄉鎮衛生院裡,花錢托熟人找醫生過來給她接生。

她太年輕了,難產,不得不做手術,在肚子上劃拉了一刀。

當她看著那個粉粉的,像個小老鼠一樣的東西裹在襁褓里哭時,她沒有任何的喜悅。

只有後悔與恐懼,這就是她的孩子嗎?

10個月前她還是在山林間跳躍的小鹿斑比,10個月後她肚子上血淋淋的,滿頭大汗的躺在床上,因為疼痛四肢無力,好像一條死驢。

她覺得自己就是一條死了的驢。

將要出院時,她才第一次抱了自己的孩子。

護士給她倆找了張相,她那樣的惶惑不安,不知道該怎麼報才好。

她在鄉下呆了一段時間,看到那些同樣年紀不大,已經結婚有了孩子的婦女。

她們披頭散髮的,蹲在田間地頭,背上背著一個,懷裡抱著一個。

孩子哭了,就旁若無人地將衣服掀起來給孩子餵奶。

想到這就是她即將變成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世界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她想要回去,想回到重慶去,回到過去的高中生歲月中。

父母還是給她想了辦法,依舊是托人,先給小孩上了戶口,說是董清柏的妹妹,還起名叫董清禾。

休養好了肚子上的傷口,董清柏回到了學校重新開始讀書。

她又見到了那個男孩,他的歌還是唱的很好聽,他沒有和別的女孩好,他竟然在等她。

在沒有手機,電話很少的年代,一個錯過可能是一輩子不相見,感情反而更加堅定。

他們又在一起了,但董清柏不願再和他坦誠相待,因為她肚子上有條疤。

男孩並不介意,說如果這樣,他可以等到結婚後。

男孩家庭條件不錯,父母知曉了情況,覺得兩人畢業了可以考慮結婚。

只要結了婚,小清禾就有了家,有了父母,他們就能一起好好生活。

但高考結果出來了,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她想去讀大學。

那是90年代,能考上大學是很了不得的事,還是北京的重點大學。

而男孩卻落榜了,除了唱歌好聽外,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男生而已。

兩人商議,等她大學畢業回重慶,他們再結婚。

四年時間,他們的聯繫一直沒有斷,他去北京看望過她。

第一次去他們在**照了張相,兩人都笑的很開心。

最後一次去北京,兩人還是在**照了張相,兩人都沒有笑。

那時候,男孩已經準備要結婚了,但新娘並不是她。

四年,一個北京,一個重慶,一個讀大學,一個闖社會,他們生活的世界相隔越來越遠。

本來他們有個孩子作為聯繫,可董清柏一直沒有告訴他這個秘密。

畢業了,他們分手了,董清柏回到家中,看著被當做妹妹養大的董清禾,不知如何是好。

父親得知情況,和她大吵一架,要她留在重慶工作,找個人結婚算了。

她不肯,堅持回了北京,開始工作,考在職的研究生,跑全國接案子。

她最後一次回家,和父親再度因為這件事吵翻,父親又給了她一巴掌。

在發生那件事之前,父親從來沒有打過她。

因為這件事,這麼多年,父親打了她三巴掌。

每一巴掌都像鐵條抽打在臉上,從此她再沒有回過家,也沒有再見過董清禾。

她的妹妹,她的親生女兒。

水停了,她關掉了水龍頭,用毛巾將身上的水,還有分不清的淚給擦乾。

她坐在床上發呆,心想,她終究還是做不成一個好母親。

她連承擔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在那麼年輕的時候,誰又能承擔的起呢?

如果不是接手馮美芳的案子受到觸動,她也不會想到南京來見一見董清禾的。

她真的長大了,長成大姑娘了。

董清柏從床上坐起來,掏出手機,猶豫了許久,撥通了董清禾的電話。

好幾聲嘟嘟嘟後,電話接通了。

「餵。」

「餵…清禾啊,是…時候姐姐。」

「嗯?我知道,怎麼了。」

「聽說,今天比賽輸了?」

「是啊,沒什麼的,熱身而已。」

「哦,那你好好加油,我…我和你們老師說了,讓他們多關照你。你在學習上,要多努力啊,知不知道。」

「我知道啦姐姐,你…你什麼時候回去啊?」

「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哦…那…」

「勞動節,你要不來北京玩玩吧,姐姐帶你到處轉轉。」

「好撒好撒!那就說定咯!勞動節氣北京!」

電話里董清禾的聲音雀躍了起來,董清柏突然感覺自己的心情也明朗了好多。

掛掉電話後,她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又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很久很久沒有撥打的電話。

這次,聽筒里只嘟了一聲,電話就接通了。

「餵…拉過?」是一個有些蒼老乾癟的聲音。

「……老漢兒,是我。」

「啊,是我的麼兒!」

董清柏的眼淚,就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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