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兩頭堵(1/2)
許安陽和葉芷妤離開病房後,原本躺在病床上,原本感覺奄奄一息的葉士虎緩緩睜開眼。
他眼神清亮而堅毅,哪裡是一個行將就木之人會有的眼睛。
葉士虎自己伸手摘掉了嘴上的氧氣罩,朝夫人王美媛點了點手,王美媛心領神會,將病床靠背搖起來,葉士虎躺坐在了床上。
「給我拿杯水。」葉士虎道,此時他的聲音略顯嘶啞,但並不斷斷續續。
王美媛倒了杯水給葉士虎,葉士虎咕咚咕咚喝下肚,把杯子給了王美媛,道:「再倒一杯。」
嘶啞的聲音已經好了很多,變得洪亮起來,跟著又一杯水下肚,原本有些灰敗的臉色略略緩和了一些。
「要不要吃點東西?」王美媛又問。
「待會兒弄點清粥就可以了,我喝點水就好多了。」
許安陽絕對想不到,葉老爺子為了演戲,已經兩天沒吃東西沒喝水了。
真的是煞費苦心,老爺子差點沒把自己渴死。
王美媛嗔怪道:「你說你,為了一個毛頭小子你至於麼…還把我們家芷妤往外推。」
葉士虎哼了一聲,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這毛頭小子,未來絕對不簡單,會是人中的龍鳳!」
站在窗邊一直不說話的葉志輝道:「爸,都什麼年代了,還人中龍鳳呢。您這是古代大家大戶往窮小子身上押籌碼,等著人家一飛沖天當皇帝呢?這都不是一檔子事兒了,年代不同了,您別老聽那些風水先生瞎叨叨。您看您這兩天折騰的,把其他人都瞞著就為了這麼一下。可我看那小子,對我們家芷妤沒興趣,而且人家就看出來,您是在演戲呢,我都替您尬得慌。」
葉志輝是葉士虎的小兒子,年齡最小,才二十九歲,是葉士虎的老來子,在家裡一向比較得寵。
不過他思想更加新潮,不願意接手家裡的珍珠生意,跑去香港讀書,後面就留在香港工作了。
這回得知父親病危的消息連夜趕回來的,結果見證了一場鬧劇,又聽到父親那種老掉牙的論調,自然心裡一肚子的氣。
葉士虎對小兒子一向恩寵,但這回他卻怒瞪了葉志輝一眼,罵道:「你懂個屁!你以為你在香港喝了幾年洋墨水,整日和那些中不中、洋不洋的人打交道,就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了解了?沒有這個家族的支持,你在那種鬼地方,你立錐之地都沒有!」
葉志輝很少挨父親的罵,這回被葉士虎一通罵,臉上很是掛不住。
他還想反駁,一旁的姐姐葉志琳道:「小弟別說話,聽爸說,爸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過來,自然有他的考慮。」
葉士虎平息了一下情緒,又喝了一杯水,道:「我們諸暨是商人之鄉,商人之祖陶朱公就是在我們諸暨做了一番大事業……」
聽葉士虎說到陶朱公范蠡,葉志輝滿臉不耐,嘀咕道:「又來說陶朱公范蠡的故事…都幾千年了,時代能一樣麼……」
葉士虎不知有沒有聽到兒子的嘀咕,他接著道:「中國這個地方,幾千年來有一樣規矩都沒變,做商人的,鬥不過腦袋上戴烏紗帽的。生意做到了頭,還是有個官字壓在腦袋上。我們葉家靠珍珠生意起家,現在越做越大,我的心卻也是越做越慌啊。家大業大,卻沒有一個有力的靠山……你看你們一個個的,有一個出息的嗎?」
葉老爺子長嘆一口氣,他自己本是草根出身,本來也不姓葉姓皮,老家是湖北。
建國前未滿18歲的他被抓壯丁到了江蘇當兵守長江,後來隨軍南下到了浙江,當了逃兵,留在諸暨一家珍珠作坊混口飯吃。
這珍珠作坊就是葉家的,那時候只是一個小作坊,葉家無子只有一個女兒,於是葉士虎改姓入贅,繼承了葉家的家業。
後來老葉公去世,葉士虎感恩老葉公的救命再造之恩,沒有改姓回皮,依舊供奉葉家的香火。
葉士虎的第一個妻子,也就是老葉公的女兒,生下了葉志強和葉志超,後來死於疾病。
葉士虎便迎娶了第二任妻子,諸暨市一位老領導的小女兒王美媛。
要說葉老爺子撩妹也是滿分,在年紀不小,帶著倆兒子,死過老婆的情況下,娶了高學歷,相貌姣好的領導女兒,這葉老爺子的確有過人之處。
依靠著新的老丈人,葉士虎的珍珠生意是越做越大,而王美媛也為他生下一兒一女。
按理說,葉士虎這樣已經是人生贏家了。
一個外地的逃兵,在新的地方開創了自己的事業,攢下偌大的家業。
且有兒有女,年輕時嬌妻相伴,年老時兒孫繞膝,這輩子可以說值了。
但一個一輩子開拓進取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會想著繼續往前的。
葉士虎也經歷了很多風雨,在國家的動盪中差點家破人亡。
作為一個商人,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讓家族穩固,讓自己的後代,葉家的香火能繼續傳續下去。
老一輩人這種對於「生存傳續」的執念和危機感,是刻在骨子裡的。
所以,葉家這兩年才會四處出擊,葉志強、葉志超往北,到南京、上海、北京等地尋找機會。
葉志琳、葉志輝南下,去廈門、深圳、廣州等地物色新的投資領域。
同時,葉家第三代,像葉芷妤還有她的表哥們,在學生時代起就被要求去投資,去結交各界人士,拓展葉家的出路。
不過在葉士虎看來,他還是最希望能和政界搭上關係,所謂權力加錢,法力無邊。
葉士虎切切實實感受到過老丈人是領導帶來的好處。
不過,老丈人早已仙去,同時他的影響力也就在諸暨一帶。
出了諸暨,也就管不上啥用了,所以葉士虎的關係網也停留在諸暨。
葉家的後代們,葉志強、葉志超被運動耽擱了學業,而且也不是讀書的料,就跟著一起做生意了。
葉志琳是女孩,葉志輝年紀太小,而且接受所謂的新思想,跑去香港灌了一肚子洋墨水,對家族的生意頂看不上。
諸暨這個地方經商氛圍濃厚,浙商抱團在中國商界橫衝直撞,在各種投機、炒作事件中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相應的,讀書、學習的氛圍不是很濃厚,葉芷妤已經是第三代中學習成績最好的了,可惜是個女孩子,而且跑去華工讀書。
剩下的小孩,沒有一個是讀書做官的料。
而找對象呢也都自我的很,不聽長輩的安排,自己玩的開心就好。
當初葉士虎給葉志琳介紹了在經貿局工作的對象,結果葉志琳和一個跑出租的搞在一起,氣得葉士虎差點拿椅子砸死她。
可最後也沒有辦法,新時代了嘛,戀愛婚姻自由了。
所以,葉家家業不小,但真真是朝中無人。
葉士虎一面擔心朝中無人,財位不穩,一面痛惜,葉家少了進一步做大的機會。
在所有第三代孩子中,葉士虎最疼愛葉芷妤,就這麼一個姑娘嘛。
本來思來想去,是不想把葉芷妤的婚姻大事牽扯到家族事業中的。
結果呢,小妮子性格挺倔,不肯留在浙江,非要去南京。
去就去吧,沒想到在學校認識了許安陽,還投資了他的公司。
本來葉士虎是不在意的,在他看來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嘛,就當埋個種子了。
但葉老爺子是個頗為迷信的人,當時葉芷妤把許安陽的公司情況發過來,葉老爺子就派人私下調查了一下許安陽的底細,通過學校的系統弄到了許安陽的生日、照片等資料。
然後葉老爺子請來一個常年合作的風水大家,讓他給看一看。
當然,不是因為許安陽特殊,這是葉士虎投資、做生意的常規流程。
葉士虎這一生頗為傳奇,而他能走到今天,多有機緣巧合相助。
越是這樣的人,越是迷信命理、風水,所以都要看一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這個風水大家就說,說這許安陽命格奇特,但到底怎麼個奇特法,他竟說不出來。
葉士虎認識這位風水師很多年了,是個高人,不少上層人物都來找她看過命理風水。
她都說許安陽命格奇特,那就真的是奇特了,但命理師說總的來講是很好的命格,如果能入贅葉家,一定會帶著全家飛黃騰達。
葉士虎知道,當初老葉公也給他算過命,是這位高人的師父算的,給葉士虎的批言差不多,所以葉士虎才能入贅。
而這個許安陽明顯命理更好,葉士虎自然就動了心。
所以,才派葉志強去和許安陽談,同意入贅就投資。
當然,葉老爺子也知道沒那麼容易,許安陽沒答應,投資的事他還是同意了。
而之後,促進葉老爺子演一場戲,非要把兩人湊成一對,是因為發生了另外兩件事。
那位高人在大年三十的時候去世了,臨別前她給葉士虎留了一封信。
信裡面說,她已經算出那位姓許的年輕人到底是何命格,但天機不可泄漏。
且為此她大限已到,葉家日後若想老樹開新花,務必重視這位姓許的年輕人。
這是第一件事。
而第二件事,是葉士虎得到了一條消息,這條消息是他一個朋友從省宣傳部那裡得來的。
說國家正在調整全國產業布局,一些重點的新興企業得到了上層的重點關注,其中就有南京的一家新興網絡企業。
葉士虎此時隱約感覺到,這會是葉家的一個好機會。
所以,才不辭辛苦,導演了這樣一場看似有些滑稽的鬧劇。
而這些事,葉士虎都藏在心裡沒有說,只是和老大葉志強透露了一點出來。
許安陽自然更加不知道,他其實已經被很多人給盯上了。
其實想也正常,現在信息如此發達,任何在某個行業嶄露頭角的人,都會被各方盯上。
不一定是要搞你,而是想拉著拉你入伙,增強己方的實力。
就好像職業聯盟的球會,地方上一旦有新的苗子出來,立刻機會有球探盯上你。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