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直轉下去(2/2)
或許正是因為不知道答案,程思思才會來找許安陽,說這句話的吧。
如果她知道,她就不會來了。
她抱著的那一絲希望,含混著對許安陽的那一點特殊的情感,告訴她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結束。
要和他說點什麼,想聽聽她真實的想法。
程思思設想過很多答案,比如許安陽會承諾和她在一起,她或許會開心一下,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知道許安陽有很多女人,不做她的女朋友,她不介意成為其中之一。
但要做女朋友,她做不到。
而許安陽是不可能為了她離開其他人的。
又或者,許安陽會向她深情的告白,訴說她的心裡話。
那樣程思思會很感動,然後繼續走家裡人幫她選好的那條路。
和一個合適的人戀愛、結婚,在電視台站穩腳跟開始優渥的生活。
其實她心裡不太喜歡長輩介紹的那個人,不是不好,只是不來電。
但愛情這個東西,經歷過糟糕的一次,就很難再想去追求第二次。
最差的情況,就是許安陽會冷漠地答應,說好,然後消失再也不見。
不過或許這也是最好的情況,程思思覺得斷乾淨了,對大家都好。
讓電視台的這張沙發,成為雙方內心永遠的秘密和回憶。
好像不管哪種回答,程思思都提前將其堵死了,那唯一的出路在什麼地方呢?
有出路嗎?
結果,許安陽和她說,「你就這麼認命了?」
她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許安陽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果然,自己在他面前還是被徹底看穿了嗎?
長久以來的掙扎、反抗無果,還是被他戳破了嗎?
魯迅先生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這並沒有錯,但人類的悲歡是相似的。
所以,你或許不能感同身受,但你只要自身經歷狗豐富,就能看出來另一個人曾經經歷過什麼,正在經歷什麼。
許安陽是個豐富的人。
他的煙還在抽,黑暗中的紅點隨著呼吸一閃一滅。
從程思思的沉默許安陽知道,那枚硬幣還是立起來了。
他又怎麼能看不出來,程思思的很多行為,某種程度上都是一種反抗。
對施加在自己身上,不要想要的壓力、規劃和命令的反抗。
其實大多數年輕人都有這樣的經歷,父母的安排就像一座圍城。
被安排的想出去,覺得靠自己可以闖出一片天。
沒有能力被安排的想進去,心想外面風大雨大,在城裡面舒舒服服呆著多好啊。
程思思無疑是那個城裡的人。
許安陽的煙抽到一半,突然想起對他說過類似話的女人是誰了。
是一個空姐,許安陽出差去海南時在飛機上認識的。
空姐的工作看似光鮮,其實很枯燥很寂寞,和銀行頗有相似的地方。
這個空姐也是凡事按照家裡的安排來,一步一步走的很規矩,包括空姐這份工作也是家裡的意思。
終於有一天她感覺受不了父母的安排了,她想反抗,可是卻發現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了。
有些行業,一旦做進去,想轉行那是千難萬難。
她只好通過其他方式發泄出來,比如在某個黃昏時分,和許安陽開著車去了將軍山。
在將軍山的一片樹林草地中,在夕陽下,享受風中草和葉的味道。
又比如在海南三亞的海水浴場中,互相擁抱著相濡以沫……
總之,各種人類能想像的,不是太過於BT的,她都和許安陽嘗試過。
最後,她告訴許安陽,「我要戀愛了,我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許安陽很乾脆的說,「好的」,從此再沒有見過她。
「真是奇怪,我剛剛怎麼會想不起來她呢?竟然完全忘記了,那些瘋狂的事,真是…原來這些都是不值得記住的東西麼。」
許安陽深深地吐了一口煙,他也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情緒中。
那些本以為會永世難忘的深刻記憶,結果時間稍一打磨,就模糊得要忘掉了。
而腦子裡時常想起來的,卻是一些微不可聞的細節:小區樓下的垃圾桶,夜晚跟著走的月亮,奶奶的打呼聲,老師的口頭禪,村頭兇惡的大狼狗,上學路上追著咬的大白鵝,夏天的芬達,冬天的冰坨子,好像它們才是生活真正的意義。
許安陽把煙抽完,扔掉菸頭,打開燈穿上衣服,道:「走吧,我們一起去吃宵夜,怎麼樣?」
程思思還沒有從情緒中走出來,看到許安陽又說吃宵夜,道:「還吃…」
「哎呀,這回是真的吃,上面的嘴吃!」
程思思臉一紅,不過也開始動手穿起衣服來。
把電視台的沙發、垃圾袋什麼都整理一下,兩人小心翼翼,一前一後從電視台出來。
確保不會被任何人看到,兩人一個從河邊走,一個走樹林子,然後在一號路上匯合。
一起到一號門外面去吃點東西。
「吃點什麼?」
「嗯…麻辣燙吧!」
「好,那就麻辣燙。上海的麻辣燙怎麼樣,有南京的好吃嗎?」
「我在上海…不怎麼吃麻辣燙,同事什麼的,都挺少吃的。」
「啊哈~不吃麻辣燙,生活樂趣少很多啊,待會兒多弄點火腿腸吃吃,我覺得你喜歡吃~」
「才不要,吃的還不夠多麼~」
一切好像和之前一樣了,又好像不一樣。
硬幣拋出去是不會立在那裡的,除非它一直在那裡旋轉,一直一直的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