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常在河邊走(2/2)
許安陽又受了一次姓王幹事的臭臉,心裡不停腹謗,回家好好管管你老婆吧,馬上就要人盡皆知了。
秦科長對許安陽依舊是春風化雨,不得不承認,許安陽這樣的青年才俊,對女人的吸引力還是非常強的。
難怪姓王的幹事看不上自己啊,肯定是妒忌我的容顏啊,許安陽如是想。
31號的上午,許安陽早起去體育場跑跑步,跟著朱家楊踢踢腿練練功,保證自己有個精力旺盛的好身體。
跟著上午一起去上課,是李教授的人類學。
這門課程在大學四年的課程中,許安陽還是比較喜歡和欣賞的。
一方面人類學這門課很有意思,另一方面這個李教授是個老憤青,上課上著上著,就開始胡天海地的吹牛,到處噴。
這也噴噴,那也噴噴,總之呢沒有什麼他不能罵的。
反正講台是他的嘛,有些話在許安陽耳中聽來雖有失偏頗,但當做奇聞異事聽聽還是蠻有意思的。
老一批的教授學者多半在上個世紀有被打倒或者家裡人、師長被打倒的經歷,對一些問題比較偏激。
相對的,這一批人經歷坎坷,學識豐富,他們的一些經驗之談對學生也有指導的作用。
這個李教授當年也蹲過牛棚,後來平反,還去美國留過學,對西方的一些經典著作比較熟悉。
課上的好好的,這李教授不知怎麼的,聊著聊著就聊到人類的自我滅絕行為和滅絕基因上了。
在課堂上還列舉了兩本書讓學生們回去看,一本是涂爾幹的《自殺論》,一本是加繆的《西西佛斯的神話》。
「這兩本,一本從社會學的角度,分析了自殺,另外一本呢,從那個哲學的角度去講述了,如何避免人生的荒謬,那就是自殺。當然啦,我不是提倡大家自我了斷啊,我們研究這個東西,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極端行為的出現,讓大家更好的生活,想當年我在牛棚里的時候……」
許安陽前面還聽聽呢,一聽到他轉進到想當年,就不想聽了。
有些老教授真是,萬事皆可轉進到想當年,動不動就憶苦思甜,一次兩次就算了,回回都這樣!
不知道人年紀大了是不是都會這樣,許安陽想等他老了,迎風尿濕鞋的時候,會不會也總是回憶起想當年在各處戰鬥的經歷?
許安陽陷入沉思,而李教授依舊在上面回憶曾經的苦難,說他如何如何在艱苦的環境下咬牙挺住,幾次想要了斷自己,但還是堅持了下來,終於迎來了新生,迎來了祖國的富強和偉大……
正說得起勁呢,外面突然傳來了「嘭」的一聲悶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緊跟著,外面傳來了悽厲的尖叫聲,「有人跳樓了!」
許安陽正在思考問題,下面的同學大多數也都在神遊天外,外面的這一聲悶響和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本來還在叨叨的李教授也不說話了,跑到窗口往外一看,果然,在三號教學樓外面的廣場,實驗樓的下面,有個人躺倒在了血泊中。
「還真有人跳樓了…」
學生們紛紛跑到窗邊看,女生看到一地的鮮血還有紅白混合物,紛紛閉上眼不敢看。
而男生帶著幾分好奇,議論紛紛。
「這老李的嘴是開了光了吧,剛才還在說這件事呢,這就…」
「臥槽,我昨天還聽說,什麼今年我們學校沒有發生學生跳樓的事,你看馬上就要2010年了,結果就來了這麼一出……」
「學校保衛處的人要倒霉了。」
「倒什麼霉啊,一年一個指標,沒來才不正常呢。」
許安陽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人,再看看實驗樓,這是全校最高的樓,二十多層,如果是從最上面跳下來的,落地後絕對沒有生還的機會,肯定死了。
不過許安陽在心裡想,兄弟,雖然這一世你跳樓離開了人世,但或許在另外一個時空,你已經重生了,或者穿越了,開始了一段全新的,充滿了傳奇的生活呢?
就像我許安陽一樣。
那天在計程車上,在隧道里,是不是也發生了一樣的事情呢?
在那個時空,自己是不是死於一場車禍?然後才意外回到了這個時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時空中自己的父母豈不是失去了兒子悲痛欲絕。
那些不正經的女朋友沒有了愛人,悲痛……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悲痛。
許安陽努力搜刮自己的記憶,希望回想起一點當時穿越重生時的一點印象,但除了那首周杰倫的《回到過去》,他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或許那個時空的我並沒有死,而是繼續著行長的生活,孝敬父母,熱愛女朋友們,嗯,挺好。希望這位兄弟,在異時空過的快樂。」
這是來自許安陽對故去者的一點哀悼。
發生這樣的事,自然很快在學校掀起了波瀾,09年的最後一天,終究還是出事了。
華工這兩年一直有這樣的事發生,而且是一年一跳,幾乎要成為保留項目了。
許安陽沒記錯的話,自己在華工四年,每年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且都發生在博士生、研究生頭上。
原因無外乎導師壓榨學生,使得手下的學生無法畢業,影響工作,影響學業,覺得前途無望,最後做出了過激的舉動。
不光是華工如此,放眼全國,在導師擁有絕對權威的高校,這類事情可以說層出不窮。
許安陽聽過不少,不過親眼見到,那種感覺還是大不相同的。
中午的時候,廣場已經被拉上了黃色的警戒線,警察到場來進行調查。
然後到了下午,各種傳言就開始滿天飛,一個人的死亡就成為了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對於一個學校來說,一個學生的意外去世是個麻煩,但對一個家庭來說,就意味著什麼都完了。
許安陽上課的時候看到這樣的場景,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中午大家一起吃飯談這件事,許安陽也沒說什麼,沒心思和大家開玩笑。
到了下午,許安陽沒去上課,去公司忙活了一下午,晚上他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朱主任。
兩人在食堂見了面,許安陽和朱主任提到了上午有學生跳樓的事情。
「你說上午的事情啊?哦,是汽院的,一個博士生,和導師的關係不好,一直不給畢業,抑鬱症,最後就…哎,現在的小孩啊,也不對啊,也不是小孩了,都三十歲了,心理還是這麼脆弱。」
朱主任的想法還是老一輩的那種,他們經歷過非常艱苦的童年、青年時期,所以對生活成長在新時代的年輕人往往難以理解。
你們一個個的都吃得飽穿得暖,生活條件那麼好,怎麼還這個問題那個問題,這個心裡有毛病,那個又是抑鬱症的,全都是矯情!都是作精!
只能說,人的經歷不同,就很難互相理解。
許安陽倒是不想和朱主任談論這個,沒必要,而是道:「朱主任,那個,這個學生家庭有沒有什麼困難啊?要是有的話,我們網站可以捐一點錢,然後搞一個籌款活動。現在家庭都是獨生子,這麼走了一個,估計他父母很難承受住吧。」
許安陽這麼一說,朱主任長嘆一聲,道:「你有心了啊,他們家確實挺困難的,父母供他讀書,還等著他出來工作養老送終,哪知道啊…」
許安陽心說,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壓力太大,承受不住,才會走極端的吧。
在同一個學校,有些人讀書像是來享受的,輕輕鬆鬆,談戀愛,去旅遊。
而有的人在進入學校的那一刻開始,身上就背負了太多東西,父母的期望,未來的理想,還有非常現實的經濟壓力。
像這個跳樓的學生,他讀書讀到三十歲,也就是說一直在投入,而沒有產出。
熬了將近十年時間,學的又是當下並不吃香的汽車機械專業,出來以後他該怎麼回饋父母,該怎麼彌補十年時間消耗掉的青春和金錢呢?
加上導師的蠻橫,以及博士論文帶來的巨大壓力,終於那根弦就崩斷了。
許安陽又想起了徐林義,他的情況應該和這個博士很像,讀大學不是享受,而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反正這件事,就拜託朱主任了,如果有什麼消息,有什麼需要,您電話和我說。」
上次馮程珏因為癲癇昏厥的時候,許安陽就打算過要利用網站給她募捐的,既然她醒了,就作罷了。
現在自己學校有學生發生這樣的事,許安陽當然要站出來,承擔一點責任才對。
也許這位博士生,在宿舍、教室里埋頭苦讀的時候,也打開過點我網,點過外賣的吧。
晚上回到宿舍里,09年的最後一天,到了九點多鐘,郝佳芸打電話過來。
許安陽接通電話,兩人聊了一會兒,許安陽把上午的事告訴了郝佳芸。
郝佳芸嘆了口氣,道:「你還記得上次在我們學校,那個要跳樓後來被你救下來的女生嗎?」
許安陽道:「記得啊,怎麼了?她不會又跳樓了吧?」
「沒有!不過她後來休學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哦,休學了……對了你和馮程珏怎麼樣了?」
「我和她挺好的,其實她家裡的關係也比較負責,要不我明天…」
郝佳芸和許安陽說明天元旦到華工去找許安陽吃飯,結果許安陽手機一下子信號不太好。
同時,隔壁床上的苟立明吵吵著一起出去吃宵夜,許安陽就道:「呃,好好好,我知道了,那個,我同學找我去吃宵夜,我出去一會兒啊。」
「行吧行吧,去吧,晚上少吃點,對胃不好的。」
於是,許安陽掛掉了電話,和苟立明吃宵夜去了。
許安陽一不小心,產生了一個巨大的失誤。
只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