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有答案了(2/2)
這個問題讓許安陽汗毛一豎,媽的,這怎麼回答?
會不會說一句「不想負責任」,立刻小命就沒有啊?
沒有葬送在程學坤手裡,卻倒在了自己女人的手下,那不是又要完結了?
但許安陽面臨這種情境的經驗可謂豐富,所以他大言不慚,「當然要負責任了,不負責任的情感,是難以長久的。」
這話說的也沒錯,不負責任的感情是難以長久的,但如果沒想著長久,就不用負責任啦。
後半句許安陽當然沒有說,在黑暗中默默等候著關凌的回應。
沒想到,關凌卻說:「我倒是覺得,有時候,不用那麼負責任的。責任,把人都給壓垮了,還要背著它幹什麼呢?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沒想到關凌會這麼說,許安陽心中一驚,他倒是沒有喜,因為他感覺關凌這話里有事。
「關凌,怎麼了?你剛剛就怪怪的。」許安陽想到她剛剛給自己擦身體時,黯然的神情,問道。
黑暗中傳來了關凌重重的嘆息聲,原本倚靠著許安陽的她,翻了個身側到另一面去睡了。
原本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隙,冷風悄悄灌了進來。
許安陽把被子掖了掖,朝關凌湊了湊,輕輕撫摸了她光潔的背脊,這樣的撫摸能讓人放鬆下來。
沉默又持續了好一會兒,關凌突然道:
「我爸在床上已經癱了10年了。」
許安陽咽了下口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的手停頓了下來,再靠近一點,把從背後把關凌摟進了自己懷裡。
「他是喝了酒騎車摔溝里把脊椎給摔壞的,被早上的清潔工給發現救了回來,其實他還不如死了。人癱了,家裡的錢花光了,我媽照顧了他十年,但他一點都不說我媽的好,在家整天除了喝酒,就是罵人。罵的要多難聽,又多難聽。他說我媽看不起他,問我媽是不是在外面偷人,說自己乾脆死了好了為什麼還要拖著他,說我媽就是為了折磨他…我覺得,其實根本就是我爸在折磨我媽,還有我。如果不是為了負什麼責任,早早讓他死掉,我和我媽過的應該會更好一些吧。」
關凌聲音很平靜,甚至於寡淡,寡淡到聽不出有什麼情緒和感情。
但真是因為沒有什麼情緒和感情,足以說明究竟經歷了多少煎熬,才能把愛和恨統統都抹掉。
一開始一定是痛惜的,對父親的遭遇和不幸,對家庭蒙難的迷茫,在絕望之後人會陷入一種振作式的亢奮。
想要努力的生活,心中崇高的道德感和責任感激發著自己,去做一個標兵樣的人,在苦難中重生。
但緊跟著,因為家庭失去一個主要勞動力,然後大量的醫藥費,每日的生活開支,讓家庭財政變得捉襟見肘。
原本還同情他們不幸的親朋好友,街里街坊,因為擔心被借錢,或者幫了忙得不到回報而對他們敬而遠之,能躲就躲。
更有甚至,一些欺善怕惡的人開始欺負到他們一家頭上,女兒在學校估計也受到不少白眼,在你孱弱的時候,這個社會就顯得特別現實。
男主人在癱瘓的絕境下再也無法享受活著所能帶來的樂趣,原本性情就不好的他,只會變得越來越暴躁。
他可能一心求死,卻求而不得,那些曾經在他周圍的人都離他遠去,他身邊只有妻子、女兒,他只能通過折磨她們,來獲取些微的尊嚴和情緒上的宣洩。
而女人呢?那種振作式的亢奮在漫長的時間和無數令人沮喪的瞬間之下,早就被消磨的一乾二淨。
十年,這哪裡還是家呢?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她一定也恨過,在某一刻發狂過,想要結束自己和丈夫的生命,但女兒的臉浮現在心頭,她不能讓女兒沒有父親和母親,她也無法擺脫道德的枷鎖選擇離婚,離了婚她又能去哪兒呢?
還是戴著那沉重的鐐銬繼續走下去吧,畢竟也已經習慣了。
於是,愛沒有了,恨發泄過後日子還要繼續,就只餘下長久的麻木和一點希望的余火。
這個余火,就是女兒。
許安陽通過關凌斷斷續續的敘述和提問的細節中,大致拼湊出了她人生中十年的經歷。
沒拼湊出一點,許安陽抱住關凌的胳膊就緊一分。
這個過程中,她沒有流一滴眼淚,甚至沒有一句抱怨,她一直都很平靜,說,回答,思考,回答。
「其實,想想也沒什麼,我爸出事前,除了愛喝點酒,人還是挺好的。」說完這句話,關凌轉過身,鑽進了許安陽的懷抱中。
許安陽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道:「今年過年,你回老家嗎?」
關凌去年是在北京大姨家過的年,把老媽和癱瘓的父親接了過去。
大姨算是所有親戚朋友中,唯一對關凌家還比較照應的,畢竟是親妹妹。
今年,關凌還不太清楚,她的語氣沒有了剛才的平淡,而是怯生生地問:「你…你問這個幹嘛?」
許安陽道:「我考慮考慮,去你家拜個年。」
「你…你去我家拜年幹嘛?」關凌聲音有些抖,臉開始發燒。
「作為公司老闆,得知員工家中有困難,我當然要去關心慰問一下啦!怪不得你工作這麼拼啊,應該的,多掙點錢,我告訴你,錢多了,這些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還以為許安陽的狗嘴裡要吐出什麼象牙來,關凌白高興一場。
但仔想想真的要感謝許安陽,如果不是當初他拉著自己創業,給她一份工作,她現在肯定還要讀著研究生,用著家裡不多的錢和大姨的那點資助,為自己的未來擔憂著。
現如今,家裡的開支她已經可以負擔得起,自己還有結餘,再過兩年爭取把家裡欠的債給還了。
這麼一想,未來的生活一下又充滿希望了。
這些都要感謝許安陽,過去這些話關凌都藏在肚子裡一個人默默承受,連好朋友都沒說過。
畢竟這種情況說出去她覺得挺丟人的。
而告訴了許安陽,她覺得兩人的心似乎又更近了一分。
如果今年過年他能跟著回家,那媽媽看到了肯定會很開心的吧!
畢竟她一直在操心自己結婚的事,雖然關凌根本就不想結婚,父母的婚姻生活實在讓他感到恐懼。
可如果是許安陽呢?
「許安陽,你…過年真的能去拜年嗎?」關凌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結果沒有得到回應。
「許安陽?」
再問,得到的答案就是「呼呼」的打鼾聲了……
這回不是裝的了,是真的困了,一下子就睡著了。
關凌嘆了口氣,從許安陽的懷裡出來,小心地幫他弄好枕頭,掖好被子。
這時,關凌腦海中突然想起,那次在寶來納酒吧,許安陽把他從前男友手裡搶出來以後,她和黃玉一起到一號門吃了一碗麻辣燙。
黃玉當時問了她一句話,他說,「你有沒有想過,永遠喜歡一個人,但永遠都不得到他,也不占有他?」
當時關凌腦子裡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現在看著熟睡的許安陽,她感覺自己似乎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