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論武論人論破立(8000)(2/2)
有空傳授這種功夫的話,不如多挑幾個精壯少年做弟子。
方雲漢又補充了一句:「這門內功的上限不必考慮太多,只要能確切練出內力,能壯養體魄,有助消化就行。」
場中無人應答,眾人各自捧書,臉上多少有些茫然。
「不用著急,你們大可以對照各派的種種內功,把自己的靈感全都說出來,慢慢去探討,三個月的時間,其實並不短暫。」
方雲漢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進入大殿之中。
廣場之上,漸漸紛擾,當天下午,又有幾個幫派的秘籍相繼送達。
負責護送秘籍的人本來滿心怨憤,結果到了這裡之後,見到廣場上種種秘籍隨意翻閱的情況,稀里糊塗的也就加入其中。
能擔當護送鎮派秘籍職責的人,雖非一流高手,也必屬門中精銳,他們加入其中,無人阻攔。
這眾多高手,原本還有一些人抱著獨立創出那種內功,就可以一人獨享方雲漢的功法,但當他們真正實踐起來,才發現其中的難度。
古往今來,江湖中人所創武學,都以克敵制勝為先。
就算是某些名門正派,嘴上說著武學宗旨只為強身健體,真正努力的方向,也只在強身健體這個詞的第一個字。
更快的殺敵,更快的變強,更快的療傷,這些思路他們都有。
但要怎麼讓那些在他們眼中不適合練武、不配練武的人,可以順順利利的練出內力,這就超出他們平常思考的領域了。
當他們發現,只憑自己,根本沒可能在三個月內創出那種內功來的時候,終於開始交流。
先是同派之間,接著是私人關係今後的好友之間,然後是關係親近的門派之間,最後,便是完全忘卻了門戶之間的意見交換與思考。
而在大殿裡,方雲漢也拿到了無痕公子和冷一夫的秘籍。
無痕公子的「天香風露弄月回」,比方雲漢當初從大宋收集到的那些輕功,高明許多,即使是諸葛神侯後來交託的那部分秘籍之中,也沒有能在輕功方面與之相較的。
方雲漢一直不擅長輕功,這回倒是真正可以好好補足一下。
不過他拿到無痕公子的秘籍之後,只粗略翻了一遍,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冷一夫默寫的功法上。
「果然,你這門武功跟天意四象訣有共同之處,電神怒借取天雷之力,而你這門武功修煉有成之後,出招時可以汲取地氣,點燃地煞烈火。」
方雲漢翻過幾頁,看向冷一夫,「不過,你這門武功有缺陷啊。電神怒,有其餘三象之力制衡形成圓融的狀態,而你汲取凶煞地氣,卻沒有化消與制衡之法。」
「不錯,我確實走火入魔了。」冷一夫道,「如果不是為了解決這走火入魔的缺陷,我也不必被朱無視制約,來到這裡。」
方雲漢道:「你跟朱無視也有交集?」
「二十年前,我神功初成,自認獨步天下,想要闖出一番功業,結果才在江湖上闖蕩幾個月,就發現自己已走火入魔,地煞之氣會形成火毒,積聚在體內,時常躁動不安,衝擊經脈,折磨腑臟。」
冷一夫沒有摘下他那廉價的面具,但是提到朱無視的時候,還是能讓人覺得,他此時的真實表情,必定陰沉了不少,「不得已之下,我就覓地潛修,沒想到朱無視找上門來,跟我交手數十招,吸了我半成功力,忽然罷手,點出我走火入魔一事,並跟我落下一個約定。只要幫他做一件事,他就會助我解決走火入魔之患。」
方雲漢笑了聲:「你居然信他這話?」
朱無視這人,大奸似忠,面貌外表,讓人一見就覺得值得信賴,但是真正做事卻是不擇手段。
他與冷一夫一戰,如果不是因為地煞火毒難以化解的話,只怕早就把冷一夫吸乾了,就算不能直接吸收,也必須設法將其作為打手,又怎麼可能真心履行約定。
旁邊蕭王孫瞥見方雲漢手中幾行字,神色微動,就靠近了一些觀看。
冷一夫答道:「信不信又如何,以我當時的狀態,本來就要減少與人動手的次數,不答應更危險,順勢接下他的要求才明智。這二十年間,我自己也沒有放棄尋找彌補缺陷的辦法,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才抱著萬一的可能,來赴這一場約定。」
說到這裡,他目光灼灼,緊盯著方雲漢,「現在看來,朱無視雖然失約,以你的武學造詣,卻也有可能彌補這個缺陷。」
冷一夫其實非常看重這門神功,當初他剛得到這門武功的時候就為之著迷,等到修煉有成,更是將這門功法視若摯愛,恨不得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會這門神功。
若在那時,要他把這門武功默寫出來,那真是寧死也不能的。
可是二十年折磨下來,他倚仗這門神功,還是敗給了方雲漢,心裡的執著不知不覺就轉變了方向。
如今的冷一夫,只想弄明白,要怎麼才能解決這門武功中的缺陷。
只想看看這門武功補足之後,最美好的模樣。
蕭王孫忽然說道:「你的功法,是不是從十二尊翡翠娃娃上學來的?」
冷一夫驚訝道:「你知道?」
「帝王谷中有相關記載。」蕭王孫點頭,「翡翠娃娃其實有十三尊,前十二尊記載武功心法,第十三尊娃娃上一個字都沒有,但如果缺了第十三尊,這門武功就有必定會走火入魔的缺陷。」
冷一夫急切追問道:「我當然知道翡翠娃娃有第十三尊,但我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難不成在你帝王谷之中嗎?」
蕭王孫道:「第十三尊翡翠娃娃雖然不在帝王谷中,但我知道,那其實是一塊獨特的磁鐵。據說修煉翡翠娃娃神功的時候,只要將自身內氣傳入磁鐵之中,再引回體內,就可以逐漸使經脈具備元磁特性。」
「因為地煞之氣本來就與大地元磁深度結合,你的經脈具有元磁特性之後,就可以消化地煞火毒,再無傷身之虞。」
一旁的方雲漢,聽著聽著,眉頭緊皺。
元磁?等等,人體經脈本來就不是具體實指的器官,這種東西還可以磁化的嗎?
他看著手裡的功法圖譜,終於深切的感覺到,武學修行到了這一步之後,好像要徹底往玄學的方向發展了。
回憶到當初第一次穿越獲得內力的時候,真是恍如隔世。
方雲漢正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一點感慨中。
那冷一夫在聽完了蕭王孫的話之後,也露出痴沉之色。
「磁鐵,磁鐵,居然只要一塊磁鐵?確實,地氣與元磁,這麼多年,我居然都沒有想到,我空受了二十年的折磨!」
冷一夫突然大吼一聲,身上炸出十八道血箭,狂奔飛掠而出。
坐在高椅軟墊之上的無痕公子在交出自己輕功秘籍的時候,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病懨懨的不知在想些什麼,這時卻反應最快,猛一揮袖,一股強風便將空中血液掃落到殿外。
他看著那殿外血色,露出嫌惡的神色,道:「你們就讓他這麼走了?」
方雲漢也有些意想不到:「我封了他十八處重穴,他這樣強沖,根本是自尋死路啊,只怕跑不出京城就要倒斃了。」
「他竟然對這門武功痴迷至此?」蕭王孫嘆了一聲,「我去為他收屍吧。」
方雲漢捲起手中秘籍,看著蕭王孫離開之後,沉默片刻,道:「也是一個在武功上攀到了頂峰的人,居然……
他回頭看了一眼傳說中潔癖嚴重到二十年都不肯踏足地面的無痕公子,「你們幾個,性格上的缺陷也未免太明顯了。」
「我開始擔心朱鐵膽等不到我去徹底擊敗他了。」
在方雲漢的視野中,燕狂徒的能力模板,進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而且還在緩慢的持續增長。
「強合千武」這個部分算是正在進行中。
即使他之後什麼也不做,大約三個月之後,好像同樣能使進度達到百分之百。
但是他又隱隱有一種預感,既然跟朱無視打過一次,如果不能徹底分個勝負的話,不但自己心裡不痛快,這個進度條也有可能卡在最後那一點。
「你是說,朱無視同樣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無痕公子聽出方雲漢話中之意,不曾在意對方說的性格缺陷的事情,只是拿出一塊手帕,輕輕擦著手背,道,「雖然不知道她受了什麼樣的打擊,但,他像冷一夫這樣突然自取死路的可能是不大的。」
方雲漢來了興致:「你很了解他?」
「我跟他有過幾年的交情。」無痕公子說道,「他是一個很善變的人,如果只是打擊,而不是絕境的話,那麼最大的可能,是促使他身上發生一種天翻地覆的變化,而不是失控衰亡。」
方雲漢正要細問,忽而一頓,道:「話說回來,我把你打傷,逼你交出秘籍,你卻好像很樂意為我解惑?」
「是我受邀先來殺你,你將我擊敗,要我付出代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無痕公子收起手帕,「況且這些東西,其實都無所謂,勝敗如何,也不會讓我身上多沾一點塵埃。」
方雲漢啊了一聲,道:「你……你還真就不像是個習武之人了。」
「我本來就不是了。若非一個月前朱無視來信,要我報答當年恩情,我還在過我那海上垂釣的生活。」無痕公子撫手道,「看你現在年輕,有揮灑不盡的熱情,等你老了就會明白,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了。」
方雲漢哼笑一聲:「等我老?那大概要很長時間。」
他道,「說回朱無視吧,你對他的判斷該有依據吧?」
「因為當年的兩次大擊,只給他帶來了兩次轉折。」
無痕公子娓娓道來,「朱鐵膽本是庶出的皇子,其母身份卑賤,年少之時,生母被迫害,皇子爭位,促使他做出了一個選擇。他直接捨棄宮廷,潛身草莽,從一個庸碌無比的尋常皇子,變成江湖豪客。」
「他在江湖上混到第七個年頭的時候,豪情萬丈,俠義無雙。有時候與人相交,只是初識一天的投緣,就能把自己壓箱底的武功傾囊相授,那時候的他,已經看不到深宮平庸皇子的半點影子。」
方雲漢回憶著他腦海中有些稀薄的劇情印象,似乎朱無視與古三通相識的時候,真的有過豪放到不拘常理的表現。
這無痕公子身世也是神秘,這些年說是隱居海外,卻不知到底是怎麼打聽到這麼多消息的,此時繼續說道,「第二次打擊,是古三通夫婦。」
「他遇到了古三通之後,發現自己在武功上無論如何越不過古三通的天資,又發現自己愛上了古三通的未婚妻素心,可是依照他那時候的性格、身份,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得到素心的傾慕。」
「於是,他出現第二次轉折。從江湖豪客變成一個不擇手段的陰謀家。古三通變身大魔頭這件事,我雖然不曾親歷,但我在太湖之戰前後,兩次見他,發現他功力增長數倍有餘,自能推敲實情。必定是朱無視設計害死那百餘高手,嫁禍古三通,最後成就他的名望。」
方雲漢奇道:「冷一夫痴迷武功,知道的不多,留著無妨。而你知道這麼多事,朱無視還放你活到今天?」
「也許他對我動過殺心吧,但我若要走,吸功**也攔不了我。」
無痕公子流露出無比自信的神采,只是想到數日前,他的輕功才被眼前這人破過一次,不禁有些許尷尬,輕咳一聲,又道,「反正,他第二次的變化更是驚心。當年那般豪放,後來卻連自己親自收下的義子義女,都不肯傳授一招半式。」
方雲漢與無痕公子對視一眼,二人目光向側門瞟了一下,意有所指。
方雲漢搖了搖頭:「那我就期待他的第三次蛻變吧。」
他輕笑一聲,轉身出殿。
少頃,側門內轉出一道同樣身著白衣的麗影。
上官海棠走向無痕公子,心潮起伏,眼神紛亂。
「師父,你剛才說,義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