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變,變,變(5300)(2/2)
況且,那是皇帝,護龍山莊,護龍山莊,護衛真龍天子。
無論皇帝做什麼,他們似乎也不能逆反這份天職。
上官海棠心中沉悶,四處遊蕩,從日暮的喧囂到了夜幕降臨時的清冷,不知不覺之間,又回到了護龍山莊。
廣場上那些江湖高手,到了這個時辰,已散了不少。
他們每日在這裡討論,研習往常只聞其名的種種秘傳武功,試圖從中獲得更多的靈感,痴性一發起來,一開始的三天三夜中,眾人手不釋卷,沒一個人想到休息。
到了第四天,在方雲漢的警示下,一些傷勢較重的人,才發現自己思維已遲鈍許多。
之後,這些人終於展現出一流高手的定性和自制能力,每日感到疲倦的時候,立刻就去休息,就算心中有再多不舍,也絕不強撐。
而此時,稀稀疏疏的人群邊上,那些負責速記的護龍山莊密探,正在把他們白日記錄下來的種種言語收集起來,分門別類,送到大殿中。
上官海棠路過,順手捧了一份,一起進入大殿。
蕭王孫和無痕公子正在方雲漢的要求之下,對那些記錄進行更細緻的劃分,與對應的各派秘籍抄本綁定在一起。
這些紙張上,記錄的是各方高手以自己視角解讀其他門派武學之後,又跟那些本就修煉這些武功的人進行交流,碰撞出來的種種靈感。
雖然,其中許多思路無益於完成方雲漢要求的那種內功,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些思路仍具備極高的價值,可以對那些神功秘籍做到完全脫離本門視角的補充。
而方雲漢,並沒有忙這些東西,他站在大殿一角,身周浮動著極淺的硫磺氣息,手裡拿了一根鐵棒,正在把一圈圈的粗銅絲繞在鐵棒上。
上官海棠先在無痕公子那邊站了一會兒,發現自家師父一邊對那些出現塗改的墨跡,露出微不可查的嫌棄表情,一邊卻又沉浸在那些武學思路之中,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根本沒有在意她靠近過來這件事。
她心中微嘆,思慮再三,走向方雲漢那邊。
噼啪!!
方雲漢握著鐵棒的那隻手,剛好在這個時候炸出幾道電弧。
上官海棠的頭髮不自然的飄動起來,髮絲間幾縷銀光竟然向著方雲漢的方向落去。
她連忙伸手攬住那些暗藏在髮絲間的針型利刃,驚訝地看向那根鐵棒。
那些細碎的利器,並不是被內力或氣流捲動,而仿佛是遇上了一塊巨大的磁鐵。
只是,那根鐵棒之前怎麼看都是普通的軟鐵,難道就在她靠近過來的時候,突然具備了磁性嗎?
而且這磁力還強過她以前所見過的任何一種磁鐵。
方雲漢一手製造出電磁鐵,另一隻手則將新修出來的翡翠娃娃神功功力,送入電磁鐵之中,完成循環,馴服其中地煞火氣。
半晌之後,方雲漢眉頭微蹙,自言自語道:「這種磁性居然還有點不夠,看來普通磁鐵就是拿了再多,也不可能完成這門神功的修煉。」
「那第十三尊翡翠娃娃所用的磁鐵也必不尋常,恐怕又是什麼千年寒冰,天外隕鐵之類的奇怪貨色。」
說話間,他又加強了電力輸出。
因為從一開始,方雲漢就身兼一以貫之與大氣磅礴兩門神功,後來,他體內運行的功法數量只增不減,並行不悖。
所以現在分心二用,一邊消耗電神怒的內力,一邊壯大翡翠娃娃神功的真氣,對他來說也只能算是基礎操作了。
他甚至還能分心三用,道:「看你的樣子,從你義父那件事情里緩過來了?」
上官海棠壓著自己的頭髮,低頭苦笑,道:「當初你說,我要做什麼事情。應該自己做主,當時我還不以為意,現在想來,真是錯的厲害。」
她不說對鐵膽神侯的看法,而是做出這樣的回答,令方雲漢微微側首看了她一下,若有所思道:「看來你還經歷了一些其他的打擊?」
「因為看錯的事情也不止一件啊。」上官海棠嘆息道,「而且無論是哪一件,我都無能為力。」
方雲漢聞言反而笑了一聲,道:「哈,那真是件大好事。」
上官海棠不知作何反應,低聲說道:「好事?」
她正說著,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方雲漢手上的鐵棒已經冒煙,出現明顯軟化的跡象,他嗅到這股氣味,就把鐵棒先扔開,暫停了修煉,拍了拍滾燙髮紅的手掌,走向門外。
「當然是好事。認清自己的無力,發現過往的過錯,正是改變的時機啊。」
上官海棠跟在他身後,聽他說著,「無痕說,你義父的人生中經歷兩次打擊,出現兩次巨大的變化。你從前既然一直想要學他,現在也受了打擊,豈不是也該變一變了嗎?」
「我還不至於因此就不擇手段。」上官海棠搖頭,自嘲道,「即使我想,也沒有那個能力。」
「你不要妄自菲薄。」
說話間,兩人踏出了門檻,之前進來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要出去,出門的那一刻,恰似有一股逆風吹來,髮絲微揚,吹散躁氣。
方雲漢出門幾步,就在護欄處停下,吹著晚風說道:「聽說,自從你出師之後,護龍山莊近年來的事務,有一半都是你在處理,仔細想想,鐵膽神侯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能力怕還遠不如你,如果這樣還叫無能,那又有幾人算有能?」
雖說,方雲漢自己現在越來越能體會到練武的快樂,甚至已遠遠超越了前世對極限運動那些作死行為的痴迷,做起事來,也總採取武力相關的行為,但是他絕不會認為,個體武力是評判一個人能力的唯一標準。
莫說前世,就算是這些武道昌盛的世界裡,專於智謀、處事通透的人物,即使手無縛雞之力,有時也能比武林高手更有作為。
上官海棠沉默良久,隱晦道:「人的出生是天註定,有時候,這一分天註定,就能勝過後天萬分的努力。畢竟,主從有別。」
「那就更該自己做主了呀。」
方雲漢的語氣中帶上了悠長的期待,手指一下一下,輕輕點著面前的護欄,道,「如果常規的努力做上一萬分,也改變不了一分天註定,那就採取非常的手段。」
「我說,你該跟你義父學一學,正是要你學他從正常走向非常的過程,非常之道,他可以用於惡,你就能用於善。」
他轉頭凝視上官海棠,語調柔和,跟他與黃雪梅相處的時候,如出一轍,「你要相信,你不比朱無視弱上分毫。而你想做的事情,從初始,就比他好上萬倍。」
「我想做的事情……」
上官海棠像是被無法抗拒的力量引導著,吐出了那句話,「達則,兼濟天下。」
「正是。」方雲漢撫掌而笑,像是期待已久,「你想達成理想,就該自主,更要做主,理想多大,就要成多大的主宰。」
「以非常道,成非常事。」
上官海棠呼吸漸急,眼神更明,道:「那,我該怎麼做?」
「我上次就說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過這一次,我可以給你一點幫助。」
方雲漢從袖中甩出一本書,扔到上官海棠手上,「這可是這十天裡,我費了不少腦力,看了不少經籍編出來的。」
上官海棠接過那本書,翻開序章,已明白這本書的用意,素白的雙手不禁顫抖了一下,卻又死死捏緊了書頁,收入懷中。
她再次沉默下來,想要說謝,卻覺得只是一句謝謝,好像表現不了她現在的心情。
一句謝,差的太多。
她放任自己的心情激盪,又堅定的克制著,看那情緒漸漸平靜,思維漸漸明晰,從中理出了一個念頭,道:「其實,你也想做那樣的事情吧。而且,以你的力量,早就可以去做,為什麼卻拖到現在,交付給我?」
方雲漢對她的靜氣愈發欣賞,更欣然、期待著她的未來,所以他難得在與人對話的時候,仔細思考了一下,真誠而耐心的給出了一個答案。
「因為看你順眼,因為你有能力,因為你的理想不錯,因為你有一生的時間,因為,這是你們的天下。」
月上墨穹,清輝照下,他毫不慚愧的大笑,「還因為,我是個不想辜負任何一次幸運的大好人啊!」
「雖然只是它的過客,還是想讓它變得更多,更深,更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