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刺殺(5800)(2/2)
他原是南少林俗家弟子,名叫馬寧兒,十年前,東廠督主曹正淳死在南少林,南少林三大高僧,連同方丈,也一併殞命。
官府對南少林施壓,馬寧兒因為幾句口角,失手打死了當時過去查案的捕頭,心知不妙,就匆匆掩蓋,騙過師長,逃出少林。
這一逃,倒是逃出個困龍升天的感覺來。
原本他在少林俗家弟子之中,雖然資質不錯,但至少還有五人,功夫在他身上。
到他開殺逃亡之後,一路兇險,卻愈發肆意,一年之內,突飛猛進。
在二十歲的時候,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他就已經練到了頂關,到了外功的極致,進無可進,內力自生,實力已不遜於少林的長老。
之後,他被南海郡王所救,改名換姓,郡王對他青眼有加,幫他搜尋神功秘籍,轉練了一門《陽維滅功》。
《陽維滅功》,本來是關外神火族代代單傳的功法,十年前的論武大會,被中原武林收集,經過各門高人的交流啟發之後,推陳出新,威力翻增了數倍不止,但是練法也變得更加嚴苛。
練功過程里,要耗費百萬兩白銀,搜集千毒成池,淬鍊肉身,在此過程中,全身毛囊都會異變,不但頂上寸毛不生,渾身毛孔也就此閉合,熬過這關不死,才算是勉強登堂入室。
要想練到大成,更必須要前往西域烏魯木山的火焰洞中,狂舞七天七夜,運功不休。
直到力竭氣竭,神衰意敗的時候,才能抓住一點靈光,令火焰洞中土壤岩石的暗紅之色,盡轉為陰藍,突破到最後一層。
原本神火族功力最高的族長,轉修新功法之後,都沒能突破這一關,在七天六夜的時候,就力竭嘔血而死。
君養生卻仗著頂關橫練的根基,闖過此關。
三年前,他為南海郡王出門執行任務的時候,遇上武當掌門,運足了這《陽維滅功》,僅一掌對拼,就挫傷了武當掌門的任督二脈,逆反了三焦玄關,險些使其當場廢功,昏厥過去。
那些護衛高手,若是知道了這樣的戰績,只怕就反而要在心中慶幸,沒有正面跟他拼上一掌。
須臾之間,君養生就已經衝到了這處戰場的最東邊,幾乎就要逃走。
他卻猛然轉身,又殺了回來。
這個人,根本沒想就這麼逃開。
當年區區的一個少林俗家弟子,這些年暗中行事,拼殺了好些一流高手,栽贓嫁禍,掠其財路,早已是養出了一副梟厲的性子。
明知此番中了計,他竟然還準備憑一己之力,橫衝直撞,在這個戰場裡殺穿個七八次,把這些官兵、護衛沖潰,保住那些昏昏沉沉的刺殺者離開。
他有這個底氣,似乎也有這個能力。
上千名精兵、十幾名高手,覆蓋了河岸邊這整處戰場的毒煙,都困不了一個君養生。
只不過,當他真正轉過身來的時候,才意識到,那個之前一直糾纏他的刀客。
已經隔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沒有追來。
兩人之間,拉開了足有七十餘步的距離。
這個時間,這個間距,以及被君養生自己衝出來的一條空路,終於可以讓黃雪梅,肆無忌憚的施展出最強的一刀。
轟炸之聲不絕於耳,一連十幾道土柱,在兩個人之間的這條道路上,炸起來。
接著,縱如屏風的一抹刀光,把這七十步之間的泥柱,齊整無比的從中切開,由下而上。
這抹刀光兩側的所有人,在刀氣貫射過去的時候,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音律,跳動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之間。
好像把人筋人皮,當成了當成樂器,彈的他們一瞬間四肢亂顫,盡丟了手中兵器。
這是琴刀合一的一招。
龍音乍破,斷弦月!
黃雪梅少年的時候,就學過東南聯盟人人覬覦的《天龍八音》,又得了方雲漢的天刀心法、內功指點,這些年長在帝王谷,更有蕭王孫這個曾經絕頂層面的高手,每個月與她餵招。
這一刀發出之際,氣態之猛,神意之銳,已經是用天刀之意,集合帝王谷與天魔琴兩家之長。
就算天魔琴的初代主人,換在君養生現在這個位置,也一定會被一刀劈死。
但君養生,畢竟是在這道刀光從兩腳之間破土而出的一刻,反應了過來。
他那一拳就砸了下去。
刀光和功力碰撞,使得君養生所處的位置周圍,土浪暴疊。
恐怕至少有幾千斤的土壤,被二者碰撞的餘波,震飛起來,連如幕布,將所有人投注過去的目光,隔斷了一瞬間。
就在「土幕」落下之前,那濕潤昏黃的障礙物上,突然被撞出一個人形的缺口。
君養生暴足一撞七十步,在黃雪梅瞳孔緊縮的瞬間,一拳把她舉起格擋的長刀給打飛。
黃雪梅雙掌交疊,擋住了第二拳,蒙在臉上的灰色布巾被震碎。
碎布飛速一擦,將她臉上略作偽裝的東西也給拭去,露出五官未變,英雅絕色,卻絕不會再被認成男子的面容。
她察覺到自己的內力,遠不足以跟對方那種古怪的功力相抗衡,但是較為纖細的真氣,卻在她身體周圍,甚至在經脈之中,構建起纖若無物的琴弦。
君養生的這一拳衝擊,只在她身上震出一疊琴音,將她盪飛出去,沒有造成多少實質的傷害。
黃雪梅落地之後,甩了一下微酸的手掌,目光落在對方的右臂上:「居然只用一條右臂,就擋住了我那一刀?」
「陽維滅功大成之後,就算是千古神兵巨闕劍,都被我的頭皮崩斷,你這一刀能傷我至此,該意外的是我才對。」
君養生的右臂垂在那裡,一條刀痕,從手背延伸到肩頭,袖子破成了兩片,除此之外,看不出來有太多傷勢。
但說話的兩個人都知道,他這條手臂,已經跟袖子一樣,從手到肩,被劈成了兩片。
若不是千毒淬體,體質異於常人,光是這種創口的出血量,就可以直接要了君養生的命了。
受了這樣的傷,他還敢突襲反擊,足可以說是膽大包天了。
「不過我更意外的是,你居然是個奸細,嘶,你這次的臥底行動,好像什麼作用也沒有發揮出來啊,為什麼不乾脆一開始就站在護衛隊伍里呢?」
一眾高手都需要時間調息,而君養生的傷,卻不是靠調息就能好轉的,時間拖久,反而會惡化。
黃雪梅自然不介意對話幾句,即道:「我是因上官的信而出山,但她根本沒想讓我臥底,遇到海宴西,只是一個巧合,混入其中,也只是我臨時起意。」
君養生哼哼冷笑道:「但你帝王谷的身份應該不假,看了那麼多罪證,就毫無動搖嗎?」
黃雪梅視線游移,在周邊散落的兵刃裡面,尋找一些看起來更堅韌的,隨口答道:「你們給我看了五十一封信,而我這些年,看了她一百二十封信,你覺得,誰的信更重?」
「哦,那個女侯爺居然還有這樣的閒心?」
君養生右臂已經抑制不住,開始流出污血,卻視若無物般發問,道,「但是昨天那個女人入住官驛的時候,我是親自去看過的,任何易容手法,都不該能逃過我的眼睛,她既然不在這個護送隊伍里,就說明她還在官驛之中?」
護送者全部上路,只有官驛那裡,還存在原有的保衛力量,相對來說,是第二安全的地方。
黃雪梅凌空攝來一把長刀:「是又如……」
君養生暴喝一聲,兇惡的氣勢,鋪天蓋地的朝著對面壓了過去。
他喊的是。
「那我要逃了!!!!」
朝堂鄉野江湖裡,都絕對沒有誰,能夠把逃跑這種話,喊得像他這樣威武霸氣。
喊話的氣勢,跟傳達的意思,產生巨大的落差,以至於在場眾人都下意識的費解了一下。
就這一剎那,君養生猛的沖向了旁邊那條大河。
對於武林高手來說,要逃跑的話,大江大河就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這時,遠處一條小船飛逝,船頭上的老人家,如一縷青煙消去,閃爍之間,就到了岸上。
這個除了身姿挺拔一些,與普通梢公無異的老人,一掌顧守河岸,與君養生的拳頭撞上。
君養生被彈退回去。
老者渾身一抖,頭上斗笠被余勁震碎,露出白髮蒼蒼,結成道髻。
這老人眼中精光大放,雙手袖口裡,忽然垂下大片晶瑩而韌的蠶絲,道:「果然是這種功法,就是你打傷了老夫的掌門師弟。」
十年前的論武大會之後,由方雲漢親自指點,死而復生,完美無缺的天蠶九變——武當第一高手,燕沖天。
「好傢夥,看來這一回我是很難走了。」
君養生眼珠亂轉,左手用力摸了摸光頭,驀然一笑,道,「那不如猜一猜,今天是我先死,還是上官海棠先死?」
那佛朗機人的大船長渾殺王,雖然行事鬼鬼祟祟,沒跟他碰過什麼面。
但南海郡王,可沒瞞著君養生。
那老東西之前應該隱在周圍,可是聽完對話之後,已往官驛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