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句句大局,一言破之(6700)(2/2)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又怎麼比得上,某一日,萬眾之中的出色人才,恍然驚覺,原來他們全都直接間接的與「那位謝先生」有過交集。
野花在指尖捻動,謝非吾又深深的吸了一股香氣。
「聖女鍾愛的這種花香,果然不是我喜歡的。」
他搖了搖頭,丟掉了那朵野花,準備進屋去休息。
不過,剛推開了那間屋子的大門,謝非吾又轉過身來,有些驚訝的說道。
「我知道你會來,但沒有想到,你居然來的這麼急。」
院外,方雲漢從沿著水渠鋪成的那條石板路上,緩步走來。
此時,天還沒亮。
距離他們幾個在城中散場的時候,還不走一個時辰。
「如果你知道我會來,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謝非吾無可奈何似的搖了搖頭,嘆氣說道:「我當然知道你要幹什麼,不外乎就是來敲打我一下,讓我知道你的實力,摒除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但其實,我對這個大齊,本來就沒有什麼不好的心思。」
月光之下的謝非吾,是一個絕對清雋優雅的中年人。
他長發斜簪,鬍鬚打理的非常整潔,一身長袍修然,站著不動的時候,經常是一手負在腰後,一手撫在小腹的動作,身上有濃濃的書卷氣。
這張臉上雖然沒有太過誇張的表情,但或笑或怒,或是肅然,都是正常人會有的儀態。
光是這樣的表現,就比要麼極端冰冷,要麼極端神聖的唐介靈,更使人安心,容易親近。
當他這樣一個人,流露出無奈的神色,做出辯解的時候。
旁人甚至不會覺得他是在辯解,而是認定,他說的一定是實話,對面一定是有所誤會。
謝非吾欲言又止,臉上保持著無奈的神色,想了想,道:「就算我真的有一些不該起的心思,感應過你與唐教主的一戰,也該知難而……」
他話未說完,忽然上半身微微後仰,雙手自然的抬起,寬大的衣袖,在半空中輕柔的擺動之際,藏在衣袖之下的十指,已經接連彈出。
這不是謝非吾要搶先動手,而是因為,他話沒有說完,外面的方雲漢已經做了一個抬掌的動作。
方雲漢這一抬手,掌心向上,仿佛是手掌中正托著什麼重物,背後那條波光粼粼的長渠,便隨之抬起了一段。
左右長度近八十米的一段水流,徹底脫離水下的污泥,拱起了一個非常顯眼的弧度,仿佛在方雲漢背後架了一座水晶長橋,流水之中,甚至能看到水草和游魚。
謝非吾卻能夠從這一幅看似美輪美奐的場景之中,感受到那裡的每一顆水珠,都已經被賦予了一種奇異的靈性。
任何一滴水,在下一個瞬間,都能夠爆發出洞穿金石,斬裂樑柱的銳氣。
之前方雲漢和空桑教主大戰的時候,謝非吾曾經放空心神,仔細感應十幾里外的情況。
那個時候在他心目中,方雲漢是一團好像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但也就只有火焰,根本容不下其他力量的存在,任何異種元氣,都會被那樣的火焰壓制、焚燒。
而現在的方雲漢,卻這樣輕鬆的展現出了為流水賦予靈性,道法自然,駕馭自然的劍意。
這兩種情況,很難說哪一種更加危險,所以謝非吾已經不得不出手應對。
他十指連彈,彈出了十股元氣,卻不是為了半渡而擊,射向那一段已經拱起來的水渠,而是射向月亮。
萬年不變的月升月落,沒有人能夠說清,月亮距離地面到底有多高。
任何人試圖對明月發動攻擊,留下來的都只是一片空妄,得不到任何回應。
可是今日不同。
謝非吾不同。
他這個人像是跟月亮有緣、有親、有往來。
他與明月為友,送去十指元氣,明月之上,便悄然生波。
從波瀾的中心,一連震還十顆明珠。
十顆月光明珠,射落水晶長橋,遇水而化,瞬間蔓延。
月光充斥整座長橋的一刻,這一段隆起的水流,便分崩離析。
大片發光的水花墜落下去,落回水渠之中。
方雲漢這一招賦水為劍,還沒使出來就被化解,但他這個抬手的動作,還在繼續,一抬掌過了頭頂,便翻掌向下壓。
這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好像根本沒有被對手的作為,打斷半點的氣勢。
在翻掌的那一刻,積蓄到頂點的威勢,便如同從天上傾壓而下。
謝非吾眼皮一跳。
一般人這個時候就算在旁邊。也看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在謝非吾的眼睛裡面,空中已經構建出了五座山峰的形態,天地之氣,潮湧而去,依循著一種極其穩固的構架,發揮威力。
這一掌落下,必定帶著不遜於真正五座山峰齊落的龐大力量。
面對這一招,謝非吾可以擋。
但沒必要。
他的眼睛剛接受到那五座山峰的圖像,信息還沒有傳遞到大腦裡面,身體就已經開始避讓了。
這個中年文士的身體,如同一抹月光向後流逝而去,瞬間穿過了這片院落,登上了後方的小山丘。
到了這個距離,就已經在那五山之力覆蓋的邊緣。
他在這小山丘的頂端,一片嫩草野花之間停身,雙手向前一探,就等著對方一招使到末尾的時候發動反擊。
可謝非吾的眼神,剛由下而上的一瞥,就看到高空中由天地之氣匯聚成的五座山峰虛影,根本不成體系,已經自行瓦解。
「這一招他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使出來,只是在虛張聲勢!!」
電光一樣的念頭,閃過謝非吾的腦海。
在那些崩塌的虛影之間,已有一個從下方縱躍而來的身影,化掌為劍,一劍點落。
天上的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之間泄露下來,如同一根根琴弦,照在謝非吾雙掌之間。
他的指尖,可以觸動那些月光,奏出明月的華章。
只等琴聲一動,就要狂月滿天。
可是,在那山崩地裂的虛幻中,一指點過來的方雲漢,已經占據了整片天空,哪還有月光的餘地。
謝非吾仰空一嘯,翻袖上迎。
遠處,琉璃宮燈的光芒一閃。
符離提燈而至。
整個招賢館裡里外外這麼多人,卻只有一個符離,能夠感受到這裡發生了一場戰鬥。
那仿佛是五嶽齊推的驚天威勢,卻又歸於吾身。
她踏上這座小山丘的時候,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站在謝非吾背後。
那個年輕人的一隻手,還搭在謝非吾肩膀上,離脖子很近,但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惡意,反而有笑容。
「你猜錯了。」
方雲漢收手,「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是邀請。」
「請你跟我一起去殺人。」
謝非吾沒什麼反應,他還沉浸在剛才的失敗之中不能自拔,臉上滿是恍惚的神色。
方雲漢和唐介的一戰,已經能夠證明,這個玄武天道的會長,實力很強。
而謝非武在這幾招交鋒之後,雖然敗了,卻可以肯定,如果對方真要殺自己的話,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這種層次的生死之決,至少要拖到千百個回合之後,才有那麼一點底定的可能。
但!
有把握不死又怎麼樣?他畢竟是敗了呀!
而且是敗在三招,不,是敗在一招三式之間。
事情的結果跟他的預測沒有太大的偏差,但是過程的差別實在太大,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符離看他沒有反應,便主動上前幾步,像方雲漢說道:「你要殺誰?」
方雲漢從容自若的說道:「殺那個唐介靈啊。」
「為什麼?!」
謝非吾終於壓下思緒,轉身過來,他先質問了一句為什麼,然後才像是回想到剛才的對答,補充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唐教主就算跟你有些摩擦,畢竟也是正道,而且他一路以來其實非常克制,根本沒有殺傷你們大齊的任何一個人。」
「在對付魔宗的事情上,他也絕對會是最堅實的盟友,你要現在殺他,有百弊而無一利,況且還未必能夠殺得了!!」
他借著這段話平定心緒,最後一句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又和緩了很多,「你們兩位的本事,謝某現在是真心服口服了。不過,你此時想殺唐教主,未免太過不顧大局。」
「謝某雖然不才,也絕不肯同流合污,我想,聖女與無題大師,也不會坐視此等事端。」
這段話在剛剛失敗的謝非吾口中說出來,不免有些激動。
但是條理還算清晰,理由也是非常堅定。
孰料,這些理由,被方雲漢接下來的一句話,寥寥幾個字就粉碎了個乾淨。
「可他不是真正的唐介靈啊。」
方雲漢的回答異常簡單。
這個主動找上無題和尚,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跟上古時代的空桑教主沒有半分偏差的唐介靈。
不是真正的唐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