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失算的襄陽王(6500)(2/2)
黑衣人咻然速退七步,在楊六郎提槍飛擲過來的時候,翻身一縱,如同黑煙飛撲百丈之外,在遠處高聳的屋檐上一彈,便沒入了極遠處的陰影,消失無蹤。
這個人的身法已經到了神不知鬼不覺的程度,當著那些街道上的人面前飛身挪移過去,都沒有人看清他的身影。
他竄出很遠的一段距離之後,突然極輕極緩的貼牆而走,繞身折返,來到了距離楊六郎所在院落其實不算太遠的一座宅邸。
宅子裡面,一個紫袖黑衣的武師,正在向院中其他人朗聲吩咐。
「馬剛,馬強。千歲聽到巨響,依稀是楊元帥的那個方向傳來,命令你們速速帶人前去探看、護衛。」
院中一大撥人領命而去。
紫袖武師鎮八方雷英,掃視左右,見院中無人之後,才回身打開房門。
房中空無一人。
窗戶微微一響,一個黑衣身影來到房中,一旋身,身上那些黑色布料就已經全部化作粉末,被他揮掌掃去院中,如同尋常灰塵,難以分辨。
這人身上已經只剩一件白色內襯,往衣架上一探手,那紅色的蟒袍便自行飛舞而來,穿戴整齊。
雷英單膝一跪,行禮道:「千歲,我已經讓他們去了,這個時機剛好,應該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這個偷襲佘太君的人,正是本該住在這裡的監軍,當今大宋皇帝的叔父,襄陽王趙爵。
這人面相其實頗為年輕,皮膚細緻如玉,卻有意蓄起鬍鬚,又修剪眉毛,粗而濃黑,眉尾如刀刃上揚,舉止極為沉穩,養出一股老成的氣度。
使人看見他的時候,就必定會想起保養極好的富貴家主。
他聲音也渾厚如壯年之士,道:「起來吧,你做的不錯。」
雷英站起身來,順口問道:「不知那佘太君?」
「不愧是能夠連打三式天驚地動的人,又力戰正一純陽功,九陰易脈法,我看她其實還不止練到火兮的層次。」
襄陽王徐徐吐氣,吐出的氣流關上大門,一股氣勁遊走於整棟房屋,隔絕內外,使外人感應不到內部的半點氣息與聲音。
然後才張開手掌,只見他掌心處,有一個淺淺的乾坤卦象。
「在運功回補元氣的緊要關頭,先被我以魔光月無極偷襲,又被我捉住楊宗保這個弱點,逼她不得不正面抗衡,居然還能撐過百手,更給我留下這一點印記。」
江湖風聞,襄陽王趙爵本身只會一些粗淺的功夫,卻有意效仿戰國公子,廣收門客,數千門客之中,不乏高手,尤以雷英、鄧車等人,武功最為高明,可與明教尊使並列。
又因為託庇在他門下,感念他的恩德,這些高手也盡心盡力為他辦事,才使得襄陽王府在江湖上也有一番名頭。
誰能料到,襄陽王本身也是個偏門的武學奇才。
他當年在先天乾坤功上沒有多少天賦,卻不曾放棄,重金搜羅各方秘籍,從一個盜墓賊門客手中,偶得一本《魔光七重天》,越練越覺得對味,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二十年光陰,就已經練到第七重天大成。
縱然是鄧車、雷英,跟他暗中比試,在使出真功夫的他手上,也走不過兩招。
此時他潛運真力,手心的那一點印記就被消磨化散,斷絕了被楊家人察覺的可能。
「不過百手之後,我終究逼得她亂了呼吸,泄了真力。」
襄陽王繼續說道,「如此一來,她根基受損,功力猶存,數日之後去破陣的時候,仍可施展出天驚地動,但經過那一場大戰之後,她將無法再回補元氣,最多半年就會壽盡而亡。」
雷英滿面笑容,拱手賀道:「千歲這一回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有望一舉剷除楊家將與遼國眾高手,看來一定是天意垂青。」
「事情畢竟還未發生。」襄陽王回了一句,不曾喜形於色,轉而問道,「蕭太后重病的消息查的如何了?」
雷英說道:「反覆核對過了,她應該是走火入魔。」
「天妖屠神法這種東西,向來傳說是蠱惑人心的邪門絕學,遍尋史冊之中蛛絲馬跡,最近的,是唐朝的幾位修煉者,也都有晚年不祥,心智失常的相關記載。」
「蕭太后雖然還沒有瘋,但是她年前就有功力不能自控的跡象,搬到開悟寺中之後,變本加厲。」
雷英斟酌了一下,加了一句,「我看除非天門陣徹底被破,否則她應該不會出戰。」
襄陽王不置可否,又道:「鄧車的蹤跡呢?」
「已經確定了,他當日是跟明教的人交手,被暗算重創,後來又被那個重陽子囚禁。」
雷英說道,「但是全真教最近屢有動作,地牢之中情況如何,還不得而知。」
襄陽王轉身坐到書桌後面,冷哼一聲,道:「開封府都不敢隨便擒拿我的門客,這些武林派門居然敢將之囚禁,果然是無法無天。」
雷英的背躬的更低了一些。
多年相伴,他也逐漸摸清了襄陽王的心意,至少是知道這個王爺的一個大目標。
除了歷代以來,許多王爺都追求過的篡位登基以外,襄陽王更對各種武功高手深惡痛絕。
他自己追求種種神功寶典,恨不得自己的武學修養,永無止境的往上提升,但卻又對那些可以獨立威脅整座城鎮安危,甚至可以影響朝廷的強者,有極深的惡意。
不管是宋國的,遼國的,西夏的,海內的,海外的,正派的,邪道的,只要武學上達到了某個程度,都被他視作假想敵。
這一次,襄陽王之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去對佘老太君下手,除了楊家是他篡位的一大阻礙之外,也是因為佘老太君的武功。
說起來,當初雷英剛知道襄陽王這種心思的時候,是有一種立刻就要卷些金銀財寶遁逃的念頭。
因為有那種想法的人,別說是王爺的,就算是皇帝,也往往沒有什麼好下場,跟著他的人後果如何,自然不用多說。
不過他很快又發現,襄陽王心裡的執念這麼深,外在的表現,卻能夠一直隱藏的很好。
在外人心目中,成功的營造出一種隱有不臣之心,卻草包一個,成不了大事的閒散王爺形象。
王爺這種身份,想做壞人都做不好的草包,往往要比忠良好人更讓人放心。
而且,隨著襄陽王一邊痛恨高手,一邊練功越勤,他功力越來越高,能被他看上,視作必定剷除的高手,數量也就越來越少。
如果說當初他要達成目標,要殺上千個一流高手、各大門派的支柱,再殺光絕頂高手。
那麼現在他要達成那種目標的話,只要殺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就夠了。
這就好像不是找死了,而是有了成功的可能,且一旦成功,便是一樁絕大的事業,絕對的至尊。
也許是為了成功之後更大的利益,也許是為了心裡那一點隱秘的、單純想要見證這種事情的念頭。
雷英舍了逃走的想法,這些年為襄陽王殫精竭慮,甚至暗中組建起一個更勝於西夏全國情報能力的組織。
「聽說那個方雲漢之前去西夏廢了李秋水,近來又有什麼動向?」
雷英又聽到一個問題,立即說道:「他閉關了,且閉關未久,便聽說全真教有百里飄香的異象,應是他修煉某種功法導致的。」
「不過,根據我剛去拿回的消息,今天凌晨,那種獨特香氣已經逐漸淡化、回收,也許,他已經出關。」
襄陽王思索道:「楊六郎派了人在全真那邊候著,他既然出關,很可能也會到這裡來走一趟,甚至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他一招手,收了那一股流轉在磚瓦門窗之間,隔絕內外的真氣,不加遮掩的說道,「很好,等重陽真人到了,我大宋此番破陣的把握又增添不少。」
襄陽王起身出門,雷英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他們兩個,看起來是終於穿戴整齊,也要去看望楊元帥的情況。
實則出門之後,襄陽王的目光,便往北方高聳天門上,停頓了一會兒。
『天門陣啊,三四天之後,大宋和遼國真正的絕頂高手,都會匯聚在其中吧,就讓本王看看,你能將他們傷到何種程度吧!』
他們兩個靠近楊六郎原本那座宅邸的時候。
空中乍現綠芒微閃,仿佛為明月旁邊的一朵朵雲,添上了綠色的描邊。
前方傳來連綿爆炸似的響聲,煙塵漫漫。
城中眾人驚訝之間,以為是之前那個發動襲擊的人又回來了。
然而襄陽王此時,也止不住的露出詫異的眼神。
旁人料不到他,他卻也料不到這個動靜。
煙塵中,綠光暴射,碎影紛飛。
襄陽王長臂一張,攬住了從那些破裂的人形黑影之間,倒射過來的馬剛,臉色一沉。
只見他這名忠心下屬呼吸已絕,懷裡還抱著馬強的上半個身子。
天門陣中,剛剛趕到的蕭天佑隨著任道安眺望遠處,遙見一股綠色妖風,瀰漫上天。
「天妖屠神法?!」蕭天佑愕然道,「太后居然也來了嗎,而且,為什麼會繞到我們前面去?」
任道安手上斜托著一柄用來指點陣法運行的法劍,眼放明光。
「終究還是……時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