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天道虛空憑一念(6300)(2/2)
高空中的那團火光,明明暗暗,搖搖晃晃,膨脹的越來越大。
四周大範圍的空氣,都被灼烤的扭曲起來。
置身在中心處的兩道身影,在這些扭曲的空氣、光線之下,變得怪誕起來。
從外界足夠遠的地方去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們兩個的影像,時而被拉長如蛇,時而被壓縮扁平。
有時,是大如山丘的兩個巨人影像在搏鬥,有時,又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在對抗一團看不清原形的巨碩怪影。
夜間的涼風不復存在,山中的霧氣早就被清掃一空,極為乾燥的熱風,跨越山林,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
皇都之中,雙眼似睜非睜,看起來昏昏欲睡的無題小和尚,忽然皺了皺鼻頭。
旁人難以理解他這個神色是什麼樣的意義,坐在旁邊摸肚子消食的尊泥,卻會意的說道。
「很神奇吧?」
尊泥有些羨慕的說道,「雖然看不到多清楚,但是,方道長的實力,顯然跟上次見面的時候相比,又截然不同的表現。」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明明年紀跟我差不多來著,我要是也能像他這麼厲害,估計就能把頭髮長出來了。」
無題小和尚毫不留情地說道:「死心吧,你天生脫……與佛有緣,城主都不可能幫你把頭髮長回來。」
尊泥氣憤道:「胡說,我十五歲的時候,明明頭上還是有好幾根頭髮的,是你偷了城主的沛聖念珠,用那至寶的佛光照了我腦袋,給我弄了個半成品的圓光相,頭髮才不長了!」
「這樣你就不用像其他同門一樣,定時剃頭了,多方便啊。」
無題小和尚乾脆閉上了眼睛,非常純熟的轉回了正題,「好了,繼續看吧。這一場比我預計的還要有意思的多。」
「不過唐介靈的表現,有些失准,難道,是他傷勢恢復的速度比我預計的要慢?」
「當初那場莫名的災異,應是境界越高深的人,受創越嚴重。」
唇紅齒白的小和尚,最後嘴唇幾乎不動了,嗓子裡的聲音,漸漸低到連尊泥也聽不清。
「我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他既有寶鏡在手,還好的這麼慢,類比一下的話,風吹休的傷,只會比他更難……」
雲守峰側面的高空戰場之中。
唐介靈的表現,確實是越來越逼仄了。
倒不是說他已經處於明顯的下風,只不過,從一開始,一招之間能把方雲漢震傷骨骼,送上雲層,到現在,無論怎麼都脫離不了方雲漢的招法籠罩。
這二者之間的對比,已經足夠強烈。
然而,這不是因為唐介靈的狀態下滑,而是因為方雲漢的狀態在攀升。
方雲漢到目前為止施展出來的招法,雖然有許多變招,但還是以火焰為主體,他的氣勢也像是在原野之上燃燒的火焰一樣,越燒越猛烈。
從原本的一團流星火光,到無邊無際的燎天大火。
似乎只要戰鬥未止,這種火焰的力量會永無絕期的擴張下去。
其實這也正是十聖陽火的一種特性。
曾經在某一個世界,一個機緣巧合踏入十陽境界的高手,失控之後,他的十陽聖火,從一般的可燃物燒起,逐步連岩石、鋼鐵也不放過。
經歷漫長的時間之後,那火焰甚至跨越海洋,把海水當做燃料,將整個地表文明都焚燒殆盡。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這簡直可以說是真正的滅世之力。
唐介靈都有點懷疑,眼前這個默然不語,發動漫天攻勢的踏火之人,跟之前那個慢條斯理、言語溫吞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你如此沉醉於戰鬥,剛才何必諸多贅言?」
在經緯線條的撐張,寶鏡飛旋的恢宏光彩之中,唐介靈發出自己的疑問。
「哈哈哈哈,說出來你也許不信,你不肯聽我的道理,不肯回去好好多想一段時間,這種反應,是真的讓我很心痛啊!」
這種從肉身和靈魂之中,同時反饋過來的痛苦,當日跟蕭綽一戰的尾聲,方雲漢已經品嘗過一回。
那種滋味實在是讓人不想回憶。
所以,在開打之前,他下意識的有些畏避,想把戰鬥的時間往後推移。
但是真正打起來之後,劇痛的刺激,反而讓他情緒高漲,他也有意放縱這種情緒,來壓抑痛苦的影響,打法就越來越狂放。
「你這樣的變化,我倒是也有一個解釋!」
唐介靈瘦削如同冷玉冰鐵的臉上,一雙眼睛忽然睜圓,吐露出熾然的語句。
「是你的力量在影響你的情緒,你的肉身生機甚是玄異,這股烈焰的力量也足夠可怖,但你不是真正的天地之橋。」
空桑教主右手攜帶著寶鏡,向側面一讓,單以左手,連接了方雲漢十道掌指攻勢,左肩之上不免中了一指,劍氣洞射,直接撕裂他的臂膀,斬下一條手臂來。
他兩個眼眶之中的瞳孔,在此過程中陡然縮小,凝成一點,向後退去,只剩下蒼茫湛然的眼白,如同兩個突出來的鏡面,浮現出一道道經緯線。
方雲漢一記劍指斷他手臂,乘勝追擊。
倏然,那面鏡子脫離了唐介靈的右掌,閃現在方雲漢面前。
嗡!!
方雲漢一掌拍出,眼前忽然變黑又變白。
接著,他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手掌依照之前的思維慣性,完成了揮擊的動作,五根手指豎在前方,但卻呈現半透明的感覺。
一種像是坦露了一切,被整個世界、被萬千草木所注視的恐慌感,夾雜著巨大的落差,湧入方雲漢的心海之中。
方雲漢心中一震、一省,這才察覺,自己在十分之一的剎那間,猛然虛弱到了何種程度。
他恍悟似的,將目光投注在遠方。
果然,除了他自己飄在半空的那個背影之外,在那真實不透明的軀體前方,還有一個完全由光焰構成的人形。
這一刻,他的意識失去了所有功力,也失去了自己的軀體。
周遭戰鬥餘波形成的龐大光團,飛快的散失、暗淡。
明月朗照而下。
下方的雲守峰,已經失去所有雲霧環繞,但從山頂上隨便吹來的一陣暖風。
都像是可以把現在的「方雲漢」吹飛。
「方雲漢」這個人,被分成了三個。
繼而,那代表著「功力」的光焰人形,體表猛然呈現出數不勝數的暗斑。
遍布天地的虛幻線條,從不知多少個方向貫穿了這個光焰人形,將其中的能量,規劃到天地的經緯之中。
光焰四散隕滅,露出一面明鏡。
鏡子落在唐介靈的手中。
「居然有這樣龐大的破綻,如果對付的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你現在,是站在我空桑教的白帝誨光寶鏡前方。」
遠處,方雲漢半透明的軀體,隨著一陣暖風,飄來盪去,卻只是做出捂額的動作。
其實他的手現在完全可以穿透自己的頭顱,這個動作是靠著他的思維,保持著標準的距離,才沒有戳破自己的腦袋。
唐介靈抓住自己的左臂按在肩頭,天地之橋的生命力使他血肉迅速重連,冷顏道:「你已經敗了,不必再掙扎。你飄蕩在外的,只是純粹的意識,三魂的精神力,其實還停留在你的肉身之中,現在的你,發動不了任何力量。」
寶鏡微微旋轉,邊緣的鋒芒隱隱照在方雲漢的肉身上,他卻好像想到什麼,略有些顧忌的降低了轉速,繼續說道。
「不同的體系?你倒是很有想法,但是我們的四大境界,是經過近萬年的摸索,無數先輩高人的參與,才徹底完善。」
「不走天地之橋的路數,你的缺陷太明顯了。」
「還不認輸嗎?」
空桑教主叱喝一聲。
從他口中擴散出去的音波,就足以把方雲漢現在的意識,吹到不知何處去。
他的鏡面一抬,更是閃身將寶鏡壓在了方雲漢軀體的額頭上。
「原來如此。」
撫額的方雲漢凝定風中,虛無縹緲的意識體向前看去。
明明是不存在任何力量的形態,這一道目光卻讓唐介靈莫名心中一沉。
「你剛才好像想毀了我的軀體,那,為什麼不動手呢?」
那渺小的意識傳遞出令人意外的意念波動,隨後竟然展露了無比期待且張狂的笑意。
「不如我來幫你吧。」
轟!!!
寶鏡之下的軀體轟然崩解,茫茫血光,竄動四方,將唐介靈的身影阻了一阻。
血光洶洶,似乎是其中的生命力,在為終於脫離了軀體的束縛而歡呼。
鳴顫的血色光華中,意念的波動鏗鏘而來。
「失去功力、軀體、精神,這些又有什麼妨礙呢?」
「我的心意還在,從虛空之中看見的風景,就不會離我而去。」
聲聲入心,空桑教主雖然還不明所以,但本能的再度發招。
就算這個意識體有古怪,純粹的意識,也不可能擁有阻擋他的力量。
然而這一次,他剛一動作,層層疊疊的虛空中,就湧現不知多少道淡白色的火焰波紋,吞沒了他的力量,吞沒上下八方,圍攏過來。
火光漸濃。
渺小無力的意識徹底散去了人形,無形無質的微渺裡面,勾連出呼嘯山河的龐然律動,掃蕩於群山之間,掠過唐介靈的軀體。
虛空的風景,降臨現世。
空桑教主腳下一道太極圖,頭頂十日橫空,只聽一聲。
「我又何須是天地之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