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空鞘得瓊枝(4300)(2/2)
圓潤的指甲邊緣,與平滑的刀背,摩擦出來的聲音一點也不刺耳,反而輕盈靈動,像是明珠落入銀瓶之中的一個聲響。
刀身隨著指甲的動作而微微偏轉,陽光在上面折射,呈現出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碎紋理,像是一片片緊貼著刀身的雪花。
公孫儀人眼中一亮,思索著說道:「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
「這把刀,以後就叫瓊枝。」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大力稱讚的聲音傳過來。
同時,陳五斤的身影,走近了這片院落。
「瓊枝,好名字!」
這個陳副會長,全然擺脫了輪椅,走到院門的位置一站定,身形修長如松柏,目光在院內、院牆的兩人身上一掃,拍著手說道。
「南方有鳥,其名為鳳;天為生樹,名曰瓊枝,以琳琅為實。」
「這樣一把刀,這樣一個名字,與公孫姑娘,實是絕配。」
「我們方會長造出這樣一把刀了,也可謂是絕妙的心思。」
公孫儀人所說的瓊枝,本來是指落雪之後的竹枝,覆蓋雪意的美景。
不過被陳五斤引用古書這樣一解釋,倒也別有一番意趣,不能說是解的錯了。
實際上,這也是陳五斤故意為之。
他剛聽說方雲漢來了的時候,正好從無題和尚那邊,聽到了一些上古奇聞,對魔宗有了更深切的一點了解,也有了更大的壓力。
那個時候的陳五斤,確實是有些沉不住氣,十萬火急的,想要跟方雲漢談一談如今的局勢。
可等他進府之後,遠遠的就看見坐在牆頭上的那個背影。
嚴格意義上來說,方雲漢這副樣子,實在是有些失禮的,但是轉念一想,那些沉重的、崇高的,以「威儀」為名的枷鎖,本來也不可能套住這樣的一個人。
就算偶爾會被他拿起來用一用,也終究不適合長久的套在他身上。
有點難以言述的會意一笑之後,陳五斤心裡的焦躁、緊張、急切,就不知不覺的淡了下去。
只是這樣一副遠遠看著的場景,就似乎,給陳五斤累日以來的心情,添加了一股清新的生機,讓他寧靜下來,可以更加從容的思考、交談。
方雲漢當然早就察覺到陳五斤的靠近,但等到陳副會長真的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就不怎麼願意在牆上繼續坐著了。
輕巧的落入院中,方雲漢跟陳五斤打了個招呼。
這三個人聚在一起,便很難一直說些輕鬆的話題了,三兩句話之後,就談到了關於招賢館和空桑教的事情。
公孫儀人也示意那些侍女,暫停了準備熱水的事情,離開那片院落,三人一同到了待客的正廳。
陳五斤的心情輕鬆之後,說起最近皇都的局勢,反而更加簡略而有條理。
他先說起朝廷的態度,從皇帝和相國往下,對於接連出現第四境高手的上古遺民,都是採取避讓、拖延的姿態。
因為目前來說,除了一個想要朝廷配合他傳教的唐介靈以外,其他上古遺民,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危害。
然後說起謝非吾,這個人雖然也是天地之橋境界的高手,但是他能夠這麼順利的召集上古遺民,形成一個團體,主要還是借取了符離聖女的名義。
飛聖山在上古時代,作為正道魁首,威望最高,多次主持正道出征,破壞魔宗六脈的那些所謂大計劃。
而符離聖女,是當年飛聖山山主桃李道長的最後一位弟子,也是最得意的一位弟子,桃李道長不在的情況下,如果她有什麼意向的話,幾乎可以全權代表飛聖山的名義來做事。
這才是能取得其他上古遺民信任的關鍵人物。
最後,陳五斤說到了空桑教的教義。
他沒有像龍稼軒那樣,請空桑教主給自己講三天三夜的教典,但是,從手下人向那些教眾打聽到的消息,再加上無題小和尚透露的一些話,已經能夠得出空桑教的主旨。
「……說到最後,就是說現在大家都在等著你跟空桑教主的這一戰,你們兩個之間的勝敗,會直接決定以後大齊朝廷的態度。」
「也會決定之後招賢館,將是什麼樣的走向。」
陳五斤說到這裡,也有些口乾舌燥,喝了杯茶,思考了一會兒,又說道,「以我個人的意見,還是希望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畢竟我們都可以等,但是西海對岸的那些人,卻不知道會不會等。」
方雲漢安靜平淡,在椅子上坐的很放鬆、很悠閒的聽完了所有的講述,道:「你是說那個空桑教主,現在就在大街上坐著?」
陳五斤道:「是。」
方雲漢看向門外:「天色有些晚了。」
陳五斤看了看日頭,算了一下時節:「再有三刻,大概就要日落了。」
方雲漢又看向公孫儀人,道:「剛才都忘了問了,你左肩的傷,是不是跟那些招賢館的人有關係?」
公孫儀人按了一下左肩,道:「沒有受傷,只是破了一件衣服。」
方雲漢道:「那看來你也肯定沒有殺他,他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個幹什麼?」
公孫儀人輕笑了一聲,「比起回想他的名字,我現在更想回去好好洗漱一下,然後吃頓晚飯。」
方雲漢也就沒有追問,站起身來,撣了一下長袍下擺,說道:「確實,夏天的這個時候,該吃晚飯了。」
「那,陳副會長,麻煩準備一些飯菜,除了我們吃的,還要給那上千名空桑教徒都備齊,付錢給沿街的酒樓茶肆便是了,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方雲漢看陳五斤點頭了之後,繼續安排道,「然後,你們在家吃,他們在樓中進食。」
「另外準備一個兩人份的食盒,我要請唐教主到皇都西面的最高峰上用餐。」
兩刻鐘之後,大街上的那些信眾得到了唐介靈的允准,各自進了一座座酒樓茶館。
方雲漢親自拎著食盒,走過那條大街,請唐介靈起身。
兩人照面之後,一句對話也沒有,身位也沒有前後之分,無人引路,但唐介靈好像就知道要往哪裡走,一路出城往西。
皇都之中,上到皇帝,下到捕頭,很快都收到了相關的消息,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很有可能會是驚天動地的規模。
所以還是按耐住了逐漸激動起來的心緒,沒有派人跟上去探看。
無題小和尚也只是留在城中。
等他們兩個出城的時候,也已是日落時分,天色暗了下來。
繁華無比的大齊皇都變得寂靜了,但全城的命運,不知多少人的注視,就像是層雲之間逐漸閃爍出來的星點一樣。
漫天繁星,都牽繫在這兩個出城的人身上。
也是在這個時候,陳府之內的一間靜室,轟然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