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刀下春秋,東土西天唐玄奘(4600)(2/2)
他俯身托起了那一尊雪妖頭顱,只見一縷裂隙,從雪膚冰骨的額頭綻放:「居然是一尊王族雪妖的遺骸,可惜已經毀了。」
「方才那好像是占據了魚梁國的穿心法師吧,雖然聽說他行事多有不端,但畢竟也算庇護了魚梁國民,居然從活人墮落為妖魔之軀,看來這些年關於他的消息之中,可信的十不存一。」
「元芳,你怎麼看?」
僅著了一身便服的千牛衛大將軍李元芳,眺望長空,抬起手來,指間好似有金線絲絲縷縷的划過,似乎還能感受到剛才那一刀秋風的凜冽。
「這一刀的蕭殺之處,如同天地四季輪迴,雖然是為殺人而來,但其中卻並不包含任何傲慢侵暴、憤怒怨恨,只秉承著一點快意平生,不叫心上有塵埃的利落灑脫。」
「刀法中的意志能夠專一至此,實是卑職平生所僅見。」
李元芳讚嘆道,「更難得的是,這樣足以令方圓百里草木凋零,持續半年秋景的一刀,威力全部收攏,殺機只落在了那穿心法師一人身上。」
「對旁人來說,即使剛才站得近在咫尺,也僅僅是會感受到一股遼闊秋意,迎面曠然的長風罷了。」
狄仁傑微微點頭,隨即思索道:「魚梁國是自東土去西天的必經之路,算算日程,僧伽大師和他的弟子玄奘也應該就在魚梁國中。」
「穿心法師身上的變化,還有破入通幽之中的這一刀,必定與他們有些牽扯。不過既然有這樣一名但便心中無塵的刀法大家同處,或許他們這一路上會比料想之中更順利一些。」
李元芳點頭說道:「距離高宗皇帝當年從西天歸來,已經過去三十二年零九個月,三十三年之期,不足百日,但願他們一帆風順。」
此刻,剛才那一刀帶來的影響已經逐漸消失,視野之中的眾人,又各自被通幽的迷霧所掩蓋。
狄仁傑由遠及近地望著那些人陸續消失在感知之中,直到眼中止於一片空曠,輕笑道:「元芳,你我二人在這裡偷閒半個時辰,薛將軍他們可就撐持的更苦了一些。」
「咱們也該回去了,這一尊開裂的雪妖頭顱,雖然不能再製作如八卦雪顱塤那樣的法器,卻好歹還能再煉製一枚護心銅鏡或淨心冰鎖。」
「聽說梨花侄女有孕,我們就借花獻佛,為薛家未來的孩子,送上一份長命冰鎖吧。」
李元芳自然贊同,不過他多看了那雪妖頭顱兩眼,心中似乎勾起一點異動。
「大人,卑職覺得這雪妖頭顱似乎早與薛家有一點前緣,但並非是因昔年的雪山妖國,而是另一份緣法,魚梁國的事情,我想派人去查一查。」
「流沙兄,當年回報說是被魚梁大澤之中的古獸,斬滅了神魂。好像就是穿心法師,親自來向我們哭訴,但今日重見穿心……」
李元芳回望了穿心法師灰飛煙滅的那個方向,藏於心意之中的輕鋼柳葉刀發出一聲振鳴。
………………
魚梁國中,為流沙將軍立碑埋葬之後,胖和尚卻做出了一個叫江流兒萬分驚訝的決定。
「流沙將軍一事,到此還算圓滿,但魚梁國子民與鮫人一族之間的仇怨,終究未能化解。」
胖和尚向岳天恩說道,「在一片菩提葉,不過只是請居士來助我們解決了魚梁國的事情,本來不該再多有煩擾,但此事已了,居士既然未曾離開,貧僧便有一個不情之情。」
「貧僧願常駐此地,勸導兩族化解昔日仇怨,岳居士送江流兒往西天一行如何?」
「老夫到這裡本來也不只是為了佛祖法旨,當日接下法旨之後,聽說這裡妖魔橫行,多有一城一國之百姓受難,所以也存了幾分到這裡來遊歷修行的意思。」
岳天恩沒有拒絕,但也不準備什麼都不明白的情況下,就這麼輕易的答應。
「如果只是送這小和尚回他老家的話,老夫倒是不介意幫這個忙,反正向東向西對老夫來說都是新的旅途。」
「但是西天迢迢,多半指的是淨土佛國一流吧,你要讓這肉體凡胎的小和尚到那裡去,總該給老夫一個理由。」
胖和尚既然提出這個請求,自然就沒有繼續隱瞞下去的心思,朗然說道:「因為西天才是江流兒的故鄉。」
「他這兩次轉生雖然都降生於東土,但卻都與佛有緣,兩世之前,他更是佛祖座前聽講的二弟子,乃是如來佛祖十大弟子之中悟法第一的金蟬子。」
如來佛祖的弟子,這來歷可真是不小,換了一般人來聽,多半會以為是天方夜譚。
就連江流兒自己聽了這個話之後,也覺得是他師父說瘋話的毛病又犯了,臉上有些羞紅,拽了拽胖和尚的衣擺,想讓他不要再說。
可岳天恩聽了之後,卻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確實,如果不是這個世界裡如來佛祖的弟子,又怎麼能引起神域之中那位釋迦如來如此重視。
龍女更是驚喜,歡聲叫道:「果然是這樣,這小和尚當真不是凡人,那你,你確實就是菩薩吧。」
從這白衣少女口中喊出來的菩薩,並非是帶著崇敬懇求的意味,反而有幾分呼喚自家長輩的親近之意。
龍女所喚的菩薩,是特指一人,當年把她從屠夫手上搭救下來,在南海紫竹林之中,教導了她數百年的觀世音。
胖和尚含笑看著她:「當年金蟬子第一次轉世之後,走到魚梁國,葬身在魚怪腹中,他那一段佛心覺悟上感靈山,喚醒了觀世音菩薩的一點靈念,降落人世之中,即是貧僧。」
「貧僧並非觀世音,但也有幾分觀聆世音的神通,也認得你這不省心的小龍。」
龍女才不管他什麼靈不靈念的,確認了身份之後便一把撲了上去。
「菩薩,你到底去哪裡了?」
「當年你說要去靈山赴會,結果一去不回,從前遇到這樣的事情,我還可以通過海螺與你聯繫,結果那一次不但海螺斷了消息,我還連靈山的路都找不到了,往西飛了很多次,看見凌雲渡,卻看不見靈山。」
「我回龍宮去,他們說父王被東土的皇帝請到了長安,我就到長安去見父王,想問他消息,結果他也不肯跟我說個明白。」
龍女越說越有些委屈,她雖然有數百年的閱歷,但心性上仍然是個孩子,最親近的兩個長輩,一個不知所蹤,一個含含糊糊,怎能不叫她氣惱?
所以她父王勸說她如今長安最是安寧,讓她在長安住下,她卻偏偏要加入除妖師,四處斬妖伏魔。
這回,終究是被她找到菩薩的蹤跡了。
「有些事情,著實是不能說,並非是龍王不願,而是因為說了,便會招來不祥。」
胖和尚繼續說道,「岳居士,此去必有莫大的兇險,你如果想要知道真相的話,也只有去一趟靈山。」
「站在靈山大雷音寺前,一切真相自然明了。而如今天下眾生,只有江流兒,可以讓靈山重現世間。」
岳天恩問道:「有多兇險?」
胖和尚想了想,目光又落在江流兒身上,「倘若一切順利的話,玄奘踏入靈山的那一刻,世間的兇險不祥,便只剩五成。」
「但如果不順利的話,縱然是以岳居士的修為……」
他正色警告道,「止步於靈山腳下,就是九死一生,如果踏入雷音寺中,便再沒有下山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