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萬軍之中也孤寒(5500)(2/2)
方雲漢動念之間,不惜再加幾分心力損耗,掌力轉為「道還太虛」,黑白太極從掌中張開。
甲殼之內頓時傳出迷惘的驚呼,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捲身心,羅在心剛覺得震驚,隨即就覺得連震驚的情緒也提不起來,意識沉淪,叫聲迅速弱去。
砰的一聲,甲殼四分五裂,液體嘩啦泄出,淌的滿地都是,混入塵土、血水,一片污濁,再沒有半點特殊活性。
這一輪交手,變化繁多,卻只是方雲漢兩招之間的事情。
兩招一眨眼,立殺了羅在心。
周遭眾多士兵,此時才因剛才電網的殺傷,而成片撲倒,更後方的士卒又將湧上。
飛在高空的田懷夢,在側面的一個位置,冒著煙墜落。
方雲漢對他們毫不放在心上,眼神一轉,又落回高擇言身上,身如虛影,一縱半空,劍氣匯聚如流星,追隨指尖划去。
這個時候,因為電網消失而獲得了些自由的高擇言,正在向下墜落的過程中,忍著四肢百骸的酸痛麻痹,試圖振翅,迎面就見一小團璀璨流星,照眼而至。
「我豈能這般就死?!」
微弱的蟬鳴從翅膀,從刀刃之間傳出。
高擇言怒眉叱須,刀速飛閃,刀光掠過的殘影,就像是一片片被大風吹去的雪花,劈頭蓋臉的把來自刃口的森寒,吹向方雲漢。
叮叮叮叮……
劍指流星,與刀爭鋒。
須臾之間,高擇言已經是兩百多刀揮去。
速度衰減後,他的刀招變化,根基意韻,在方雲漢眼中不過平庸。
縱然是這一息兩百多刀,方雲漢從小臂以下變向應對,轉折勾畫十餘次的劍指、劍氣,就足以全部封住。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們一追一退,身影從半空划過,已經又越過千人上空,深入了整個大軍的中心區域,迫近了中軍大旗所在。
大旗被方雲漢掀起的風,吹的拉直向正西,粗若碗口的旗杆完全凸顯出來。
高擇言直面方雲漢的劍招,只覺得對方手指運轉之間,完美無瑕,沒有一絲可供他利用的喘息之機。
他揮刀閃避的動作越來越緊迫,雖然身在半空,立體作戰,理論上要比在平地時,多出數倍的避讓路線,卻因為四周流散劍芒的威脅,只能直線向後。
嘭!
高擇言的背,僵硬的撞上了旗杆,旗杆當場折斷,旗面倒卷過來,退後的身影被拖住了一瞬。
寬大的旗面捲來,隔在方雲漢和高擇言之間。
裂帛之聲入耳。
倒卷過來的旗面被一劍斬破,刀芒也在同時,把那布料割成了千百塊碎片。
高擇言從半空墜落,腳一落地,手也落地。
一條握著刀的斷臂,掉在他的軍靴旁邊。
破碎的旗幟,飄灑下來。
一道身影忽然怪吼著,持槍殺向風中飛落的方雲漢。
方雲漢下落的軌跡沒有絲毫變化。
二者擦身而過。
朴立手中長槍斷開,脖子上已經多了一道劍痕,耳朵還在抖動。
他又能聽到方雲漢心裡的聲音了,可就算他知道方雲漢剛才那一招,會出劍指,會斬向哪個方向,也完全來不及應對。
一道乾脆的落地聲響起,方雲漢落在高擇言身前大約四五步的地方。
而朴立還沒有落地,就已經炸成了一團血霧。
因為發現對方生機古怪,方雲漢留下的那一道劍痕,其實蘊含上百條細小劍氣,會從咽喉嫣紅痕跡之間擴張開來,衝擊全身。
高擇言右臂缺失,身形不穩,大量失血,臉色慘白,眼望著方雲漢。
方雲漢本來要一劍斬了他,忽然發現這隻軍隊中的將領好像被他殺的差不多了,便將劍氣方向一轉,道:「你們在海上還有什麼布置,目標是什麼?」
對方遠渡而來,船上還留了什麼布置,未可知也,就算殺光這些登陸的,也不知道那海上會不會因此提前出現變故。
偏轉的劍氣,砍斷了高擇言背後的蟬翼,又隨著方雲漢劍指牽引,在周圍飛行一圈,將想要進攻的一群士兵,斬得鮮血飛濺。
高擇言痛哼一聲,臉上好像更多了一些皺紋,這麼近的距離,就算蟬翼完好,斷臂重傷狀態下的他,也沒有多少把握,從對面這個可怕的敵人手下逃走。
這下斷臂又斷翅,翅膀破裂的地方也流出晶瑩的血。
他虛弱的幾乎想要跌落下去,縱然強自保持不倒,精神氣質也終究一弱再弱,弱到像在顫抖。
身為金原公國的水師大都督,如今身處於自己麾下數萬精銳的軍陣之中,高擇言卻感覺自己像是孤零零身處在冰天雪地之間。
天地空茫,無一處可以憑依,無處不在的都是殺機。
曠野之間,千軍百態,萬千面貌,無一相同,卻在此刻露出出奇相似的神態。
而在六里之外的高坡上,一支隊伍繞行過來,為首者眺望西方,掃過烏壓壓的人群,觸及幾處悽慘血色,臉色驚變。
「怎麼回事?」
范夫從馬上站起,銳目掃視,總算找到了高擇言所在,看清戰況的時候,他臉色霎時又難看了一倍,白的發青。
強制平緩呼吸之後,他指按眉心,念道。
「海浪吹花歸無期,願此寄身向彼岸。」
厚重軍陣之前,方雲漢察覺另有一道遠方目光投注過來,正要轉眼看去,身邊所有的景物突然一變。
一晃眼,他已經站在了一匹駿馬之上,身在一處高坡,身後竟然列著一支像是剛才沒有投入戰鬥的西大陸兵馬。
就這麼一晃眼,連高天之上,雲的位置也變了,風的走向亦截然不同。
那些同樣位於高坡之上的士兵,倒像是對這種事情非常純熟,挺槍便刺。
方雲漢揮袖擊倒一片,眼中不免綻出幾分驚詫,身子在馬上轉了半圈,目光已經投向遠方軍陣。
軍陣之間,一個面白無須、臉色發青的中年人,取代了剛才方雲漢所在的位置,快速上前幾步,扶住了高擇言。
天賦神通,彼岸調轉!
可以將視野內的任何一隻活物,與自身所處的方位調換。
無視彼此實力差距,體型差距。
高坡之上的兵馬正要圍過去,忽然馬背上風聲一爆,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軍陣之中,范夫望著高坡那邊,臉色更青了。
他能跟視野之內的活物調換方向,但前提是,他要能看得見對方,這個人的速度,萬一也像高擇言有翅膀的時候那樣,讓他完全看不見,那就糟了。
「田懷夢!」范夫幾乎有些破音的喊道,「你死了嗎?」
田懷夢身上帶著些細煙飛起來,破損的衣物之下,胸口的深紅圓斑正在輸送生機。
等他飛來,范夫把高擇言拋給他抱著,接著雙手齊出,抓住田懷夢的雙腳。
「快走。」
高擇言掙扎道:「咱們一走……」
「剛才你們應該試過了。咱們根本沒辦法給他足夠的傷害,讓他對軍隊產生顧忌,留下來也就是多死幾個人罷了,走了才有用。」
范夫語出如連珠,怒斥了幾句,喝道,「還不快走!」
田懷夢背後、大腿外側,等幾個位置,忽然有強勁氣流衝出,撕開衣甲。
他身上竟然有多個牛眼珠大小的孔洞,孔內漆黑,看起來不是通往體內,也不像傷口,而是天然生成一般。
孔內噴出熾熱白氣,田懷夢手上抱了一個,腳下掛了一個,飛空直上,沒入雲中。
天賦神通,風行之竅!
兩里之外,方雲漢看見了這一幕,腳步一緩,不等他思索決斷,袖間的紙鶴突然自動飛出。
紙鶴的頭部一晃一晃的,口吐人言,是劉青山的聲音。
「方會長,這裡的法壇,老道差不多弄懂了,陰毒得很吶,一定要儘快破解掉,刻不容緩。你快回來!」
紙鶴說完這段話之後,就往下墜落。
方雲漢一手托住紙鶴,仰望雲中,若有所思。
「往西……想想你們也不會直接選擇逃回老家,那就,等著下一次見面吧。」
「不會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