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一色:緒方的身體……好棒【7600】(2/2)
——他是不習慣和他人「坦誠相見」嗎?
澡堂里常常能見到這樣的人——不喜歡和他人「坦誠相見」,尤其是不想讓他人看到自己的私處。
心中默默認定一色就是因此才背過身去後,緒方不再多留意「一色為何背過身去」這一問題,默默收回視線,開始專心享受著泡澡。
緒方現在正在享受,而一色此時則是在忍受煎熬——正於同一池水中泡澡的二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兩種體驗。
——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因為緊張、驚嚇、惶恐等情緒,一色的雙頰此時白得嚇人。
——為為為為、為什麼緒方一刀齋會在這裡?這裡不是女浴嗎?
——他是來偷窺的嗎?
一色忍不住扭頭看向後方的緒方。
現在位於她約7步之外,正與她背對著背的緒方,正十分淡定地享受著這溫度正好的池水的浸泡。
一色迅速地做好了計較——倘若緒方真的是來偷窺,不可能這麼淡定地坐進池水之中。
而且若是在女浴中看到本應出現在男浴中的她,緒方應該大吃一驚才對。
於是……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一色的腦海中浮現。
「我、我說……」
儘管有奮力控制,但一色的聲音還是微微發顫著。
「這裡是……男浴……對吧?」
「哈?」緒方再次扭頭看向一色,一臉疑惑,「這裡當然是男浴了,如果不是男浴,你我二人怎會在此?」
——原來是我走錯地方了嗎——?!!
一色在心中尖叫著。
意識到原來是自己走錯到男浴的一色,臉變得更加地蒼白。
——可、可是……我記得剛才進來的時候,明明是掀的女浴的帘子啊……!
——現在該怎麼辦?!
在腦子仍是漿糊狀態的一色,奮力思考著現在該如何是好時,緒方冷不丁地突然說道:
「對了,你爺爺呢?你爺爺沒來跟你一起來洗澡嗎?」
「啊?欸……我、我爺爺他已經提早洗過了……」現在已處於一驚一乍的狀態的一色慌忙道。
「這樣啊……」緒方問完這個問題後,便沒有再問別的問題,沉默了下來。
——他似乎還沒有發現我的真實性別……
仍舊用著雙手交叉捂住自己胸口的一色,再一次將腦袋轉過來,看向身後的緒方。
此時,一色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恢復思考能力的腦袋,也漸漸理清了現況,擬好了最適合現在這種情況的對策。
——現在這裡除了我和緒方一刀齋之外,再無其他人……
——只要緒方一刀齋能離開這裡就好了。
——只要他能離開這裡,我也就能趁機逃離。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緒方一刀齋離開這裡……欸?
這時,一色因驚訝而小口微張,腦袋也暫時中斷了思緒。
因為水霧很重,所以一色直到現在才發現——緒方背上,有著許多的傷痕。
刀傷、貫穿傷,新傷、舊傷……什麼傷都有。
緒方的整張背,都因這些大大小小的傷而變得如下雨過後的泥地一般,坑坑窪窪的。
——好……驚人的傷勢……
一色第一次看到身上有如此多傷的人。
——光是背上就有這麼多傷,那他其餘的地方,又有多少傷呢……
一色忍不住地這般想著。
她身為劍館館主的孫女,可以說是在劍館出生、在劍館長大的。
在劍館長大的她,早已看慣了男人赤裸的上身——他們一色劍館的學徒們,在練完劍後,常常會脫掉上身的衣服,然後直接用劍館院子裡的井水來擦洗身體。
一色還常常給他們遞毛巾、遞水。
他們劍館中幾乎所有的人——包括她爺爺和她父親在內,上身幾乎都沒有一點傷。即使有傷,也只是一些在木劍練習中,不慎被木劍所打到的瘀傷。
僅有一人,胸口處有著條大刀疤——這人是他們劍館的一名求學多年的老學徒了。
他曾在街頭和某個喝醉酒的武士對砍過,還沒打出勝負,就因官差們的到來而不得不中止這場遭遇戰。
雖然沒打出勝負,但那名醉漢有成功在這人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不淺不深的傷痕——此人胸口處的刀疤便是這麼來的。
自胸口處多了這道傷後,此人便常常以此來跟他人炫耀——瞧!看到沒有!我是進行過真刀實戰的人!
不知為何,一色現在很想將這個只不過是胸口有條刀疤,就四處拿來炫耀的傢伙給抓過來,讓他看看緒方的身體——你這點小疤痕,跟緒方一刀齋相比,算個屁啊!
——真不愧是……天下無雙的緒方一刀齋啊……
——得經歷多少場死斗,才會有這種傷痕累累的身體……
——除了誅殺松平源內那個暴君,以及攻破京都的二條城之外,他一定還打了不知多少場我不知道的激烈死斗吧……
一色望向緒方的目光,其中所蘊藏的情緒慢慢變得複雜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武士該有的最棒的身體啊……
在一色眼裡,緒方這種遍體鱗傷的肉體,才是一名劍客、一名武士所應有的肉體。
對那種身體白白淨淨、沒有半點傷痕的武士,一色一直都抱有著種反感的情緒。
緒方這時隱約注意到身後的一色似乎正在看著他,於是他轉過頭,與仍舊盯著他傷痕累累的脊背的一色四目相對。
「怎麼了嗎?」緒方問。
「啊,沒什麼……」一直盯著別人看,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被緒方給發現了她的這小動作,讓一色原本發白的臉頰因害臊而變得泛紅起來,「我第一次看到身上有這麼多傷的人,所以有些吃驚而已……」
「哈哈哈。」緒方輕笑了幾聲,「抱歉啊,我身上的這些傷,嚇到你了吧?」
一色搖了搖頭:「並沒有。我反而覺得你這種遍體鱗傷的身體很棒,我覺得武士就都應該像你這樣,身上大小傷無數。在我眼裡,細皮嫩肉的武士,並不是武士。」
「謝謝誇獎。」緒方莞爾,「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稱讚我身上的傷呢。」
「要是我們劍館的那些學徒現在都在這裡就好了。」一色接著道,「這樣一來,就可以讓他們看看——真正的武士,應有著什麼樣的肉體。」
「你這就有些太強人所難了啊。」緒方無奈苦笑道,「在這太平之世中,動刀動槍的機會可不多,我這種身上一堆傷的人,純屬異類。」
緒方和一色雖然僅聊了這麼幾句,但這區區幾句的交談,讓二人之間那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稍稍消散了些。
一色她那原本有些慌亂的心,現在也稍稍平復了些。
——仔細一想……現在是個好機會呢。
一色嘀咕著。
——現在這裡只有我和緒方一刀齋2個人……
——若是不趁此機會,一吐為快的話,我日後一定會不甘心的吧……
心中打定主意的一色,連做了數個深呼吸,平復心情過後,朝緒方出聲問道:
「那、那個……」
緒方:「嗯?」
「謝謝你……」一色把腦袋稍稍垂低,「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今日,在迎擊那伙海賊時,若不是緒方及時現身,幫一色擋住了那一刀,那一色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沒事。」知道一色在謝什麼的緒方灑脫一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我真是被你騙得好慘啊……」
話說到這,一色忍不住朝緒方投去幽怨的目光。
「你的劍術,明明是天下無雙,竟還說自己劍術平平……你未免也謙虛過頭了吧……」
話說到這,一色停頓了下,隨後換上只有她本人才能聽清的音量,低聲囁嚅:
「害我……說出那種那麼丟臉的話……」
語畢,一色的臉緩緩變為了詭異的紅色。
一想起今日緒方在船上說自己「劍術平平」的那一幕幕,一色不知為何便感到有股無名火在腦海中亂竄。
尤其是聯想到自己當初還對緒方說什麼「遇到麻煩就喊她」後,這股在她腦海種亂竄的無名火便變得更加旺盛。
她不討厭謙虛的人。
但在她眼裡,過度的謙虛,就顯得有些虛偽了。
一色原以為緒方會說些什麼客套話來對她進行敷衍。
可誰知——緒方竟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並沒有謙虛哦。我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我還差得遠。」
「欸?」一色朝緒方投去驚詫的目光。
「我曾經……進入過一種奇妙的境界。」緒方面露回憶之色,緩緩道,「感到整個身體都與世界融為一體。」
「周邊萬物的任何動靜——樹葉的飄落也罷,隨著微風起舞的飛花也好,都逃不過我的眼睛、耳朵。」
「就連敵人骨骼與肌肉的運動方式、血液的流向,我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僅觀看敵人的肌肉、骨骼的身體狀況,就能看穿敵人之後的所有動作,接著進行從容閃避。」
「在那種狀態下,說得直白點,我感覺自己簡直無所不能,就像是掌控世界的神明。」
「因為在進入這種狀態後,整個世界都像是通透的、無所遁形的,所以我的一個老前輩,將這個狀態命名為『通透境界』。」
「我直至今日,都沒能徹底悟透『通透境界』。」
說到這,緒方抬起頭,仰視著頭頂的天花板。
「而在『通透境界』之上,還有沒有什麼新的仍未涉足過的境界呢?」
緒方聳了聳肩,換上半開玩笑的語氣:
「一想到這,就感覺自己著實還差得遠,只不過是只井底之蛙啊。在劍術上,我說不定還只是一新人。」
「騙人……」一色失神道,「和世界……融為一體?這是騙人的吧?」
「我可沒騙你哦。」緒方道,「我已經先後2次進入過這種奇妙的狀態了。但直至今日,我仍未弄清楚進入這種狀態的條件是什麼。」
如果是其他人跟一色說存在這種不可思議的境界,一色一定會覺得此人是只會吹牛的騙子。
然而……說出這種話的人,是赫赫有名的大劍豪緒方一刀齋。
這便讓這番話的可信度,可謂是直線上升。
——通透境界……這個世上,原來還有這麼神奇的狀態嗎……
一色突然不自覺地,再次回想起了他們一色劍館的學徒,以及她所認識的其餘劍術界的年輕俊傑。
身為大坂一色劍館的千金,一色自然是認識不少在劍術界小有名氣的年輕俊傑。
她所認識的這些同樣也是在學劍的人,仍在思考著該如何才能把劍握得更緊實時,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已經達到了他們無法理解的境界,並仍舊把頭仰高,仰望著天空之上……
忍不住將自己所認識的那幾位被公認為「逸才」、「劍術天才」的俊傑拉來跟緒方做了番對比後,一色忍不住抿緊嘴唇,在心中發出長長的嘆息:
——明明年紀都是差不多的……為什麼就差得這麼遠呢……
——唔?!
一色這時猛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腦袋。
因為在剛才的一瞬間,一色感到自己的腦袋在發暈。
而這股突如其來的暈眩感在一色的腦海中冒出後,並沒有就此消散,反而還有愈來愈烈的趨勢。
一個讓一色的臉色再次變得煞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這是……泡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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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一提:女式和服的腰帶是很寬大的,一般都勒到胸脯的下方,並不是恰恰好勒在腰上。我看上一章似乎有讀者誤以為一色的歐派是垂到腰間的,所以特此註明……垂到腰間的話,那太恐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