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即使痛苦萬分,也不向死亡低頭(2/2)
嗤!
嗤!
2道利器入體聲同時響起。
烙婦人的刀刺穿了吉久的左肩窩。
而吉久的刀則刺穿了烙婦人的右腹。
二人的身上都中了一刀,血流滿地,但他們雙方都跟個沒事人一樣。
「你個老不死的忍者!發號司令還發上癮了嗎?!啊?!」
烙婦人此時的模樣分外可怖。
雙目睜得仿佛兩隻眼角隨時都會裂開一般,脖頸處爆出一條條如蚯蚓般的青筋,只怕傳說中的羅剎、般若這些惡鬼,也不過如此了吧。
「沒辦法啊。」吉久的語氣仍舊不緊不慢,「畢竟豐臣大人給了我這個發號司令的權利啊。」
豐臣大人這幾個字眼像是有什麼魔力一般,讓現在正處於癲狂狀態的烙婦人,眼中出現了幾分理智之色。
「嘖……媽的!!」
烙婦人以怒吼的聲調飆著髒話,隨後將刺入吉久體內的刀拔了出來。
而在烙婦人收刀後,吉久也將刺入烙婦人體內的刀給收了回來。
在雙方收刀後,詭異的一幕在二人的身上同時上演著——一根根紅色肉色從二人的傷口處冒出,僅眨眼的功夫,二人身上的傷口便恢復得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到。
「你這老不死的!給我記著!我們沒完!!」
烙婦人滿面怒容地大步朝房外走去。
吉久一面收刀歸鞘,一面看著烙婦人離去的背影。
「……烙婦人,稍安勿躁。待在本陣的話,過多一會兒的話,說不定會有一些……有趣的事情發生。」
「啊?」烙婦人停下腳步,轉頭朝吉久投去不耐的目光,「什麼意思?」
「該……從哪講起比較好呢……」吉久抬手捋了捋他下巴上的花白山羊鬍,眼眸低垂,眼中蘊藏著複雜的神色。
……
……
大坂,西北方郊外某地——
「哈……哈……哈……哈……」
一色花咽了口喉嚨,潤濕因大口喘息而變得乾燥的喉嚨,在唾沫順著食管滑入胃中後,她感到口腔中冒出了幾分血的味道。
「抱歉……我很重吧……」被一色花攙扶在身側的緒方,朝她擠出了一抹帶著歉意的笑。
「不會。」一色花搖了搖頭,「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輕上不少。」
說罷,一色花抬手摸了摸緒方的額頭。
「……一刀齋大人,你的體溫果然是越來越高了啊……」
一色花面帶憂慮地緩緩收起剛才撫摸緒方額頭的手。
剛剛,一色花險些懷疑自己摸到的不是人的額頭,而是一塊燒紅的鐵塊……
自剛才開始,一色花便隱約感覺到緒方的體溫似乎是越來越高了,而現在,她終於敢斷定確有此事。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去設法給你找醫生……」一色花說。
她也不清楚緒方現在的身體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她覺得帶緒方去看醫生,一定準沒錯。
「哈……」緒方發出自嘲的笑聲,「醫生……應該是治不好現在的我的哦……而且這個地方……應該也找不到醫生吧……」
「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一刀齋大人您的臉色好像變得比之前還要難看耶,講話的語氣也更有氣無力了……」
「我如果跟你說『我沒事』……你大概也不會信吧……」緒方努力轉動舌頭,發出帶著玩笑之色的笑聲。
就如一色花剛才所說的那樣——緒方現在的身體狀態,的確是要比剛才藏身在佛堂時的狀態要更差了。
剛才,緒方還能勉強說話,還能聽得清聲音。
而現在,講話對緒方來說已經成了一件極其費力的事情,耳內出現了強烈的耳鳴,讓現在的緒方得集中全部精力才能聽清一色花的話音。
「……一刀齋大人,您再忍一忍。」一色花深吸了一口氣,將緒方搭載她脖頸上的左臂膀往上抬了抬,「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後,我會立即去給你找醫生的。」
「說不定就能找來一個能治好你的醫生了。」
儘管一色花有極力掩飾,但緒方還是能依稀在她的眼瞳中察覺出濃郁的不安與擔憂。
看著一色花眼瞳里的這一股股不安與憂慮,緒方微微一笑。
「一色小姐,不必擔心。」
「我不會有事,更不會死。」
緒方緩緩抬起眼眸,平視著前方的道路,平視著前方的天際線。
即使狀態已經差得連路都走不穩。
即使現在連說話都變得費勁。
但緒方的眼神,從頭至尾都沒有改變過。
眼瞳里,一直燃燒著如火焰般的光芒。
「即使承受著非人的痛楚……我也絕不會向死亡低頭……」
就像是在緒方剛才的這句話做回應一般。
緒方左脖頸處的那一大片紫色肌膚再次出現了變化。
它們像有生命一般,面積再次縮小了一大圈……
……
……
大坂,龍水寺——
——很好……看來本陣這兒的兵力,的的確確是變得極為空虛了……
藏身在寺內某處房梁的陰影處的初光,面帶滿意之色地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接下來……勝敗就在此一舉吧!
初光深吸了口氣,隨後沿著腳下的房梁,朝寺廟的深處小心翼翼地走去……
對於不久前還是以「傳令兵」的身份留守在龍水寺的初光來說,龍水寺……也就是豐臣軍本陣的常駐人員的構成,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大坂春之陣兼討緒作戰」的前線總指揮官,同時也是「三魔人」之一的吉久。
「三魔人」之一的烙婦人。
由50名機動力高的精銳伊賀忍者組成的預備部隊。預備部隊的人在待機時,也負責保衛本陣的安全。
由30餘名伊賀忍者組成的「本陣防衛隊」。
由30餘名伊賀忍者組成的「傳令兵部隊」。
再加上一些被送回本陣治療的傷員。
本陣沒有火槍手部隊駐紮,所有的火槍手部隊都被外派到外面執行「大坂春之陣兼討緒作戰」的作戰任務。
以上,便是豐臣軍本陣的全部常駐人員的構成。
初光不僅清楚本陣的常駐人員的構成,對於崗哨的分布情況,她也同樣是一清二楚。
——這裡沒法繞過去呢……
正蹲伏在房樑上的初光,微微皺著眉頭,看著前方的一位也同樣正蹲伏在房樑上,目前正背對著她的男忍。
——沒辦法了……
初光默默地在心中輕嘆了口氣,隨後邁著無聲的步伐靠向前方的這名忍者。
近身,將他的脖頸扭斷——初光的動作一氣呵成。
這名正在此地站哨的忍者,直到被扭斷脖頸了,都不知道從剛才開始,他的身後便多出了一個人。
初光將這名男忍的屍體擺好,令其不會從房樑上掉下來後,便接著往前進。
龍水寺並不是處處皆有方便人移動的房梁。
再接著往前進了一小段距離後,初光便不得不從房樑上躍下,跳回到地面。
——到了考驗演技的時刻了……
初光在心中這般念叨過後,用力做了個深呼吸,隨後以看不出任何異樣的平靜神情,向前大步行進。
她剛拐過一個拐角,便見著2名正在巡邏的忍者朝她迎面走來。
「嗯?初光?你怎麼在這?我記得你不是已經被派去搜尋修羅了嗎?」這2人中的其中一人問道。
「我有事要找吉久大人,所以暫時回來一趟。」初光眼睛也不眨地撒著謊。
「哦,這樣啊。」
問了初光這一個問題後,這2名忍者便沒有再糾纏初光,與初光擦肩而過。
而在與這倆人擦肩而過後,初光默默地在心中長出口氣,慶幸著這倆人沒有對她多做糾纏。
初光就這麼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她的目的地——一扇正向外不斷飄著濃重火藥味的房門。
這扇房門的門外,現在被足足4名忍者把守著。
防守如此嚴密,初光自然是不可能去硬闖。
她看了看四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外人後,跳上了頭頂的天花板。
無聲步法——這是初光最拿手、最擅長的技藝之一。
然而雖說對自己的無聲步法很有信心,但在躍上天花板後,初光的雙手掌心還是不受控制地向外冒著細汗。
——可……千萬不要發現我哦……
於心中輕輕道出這句沒有任何祈禱對象的祈禱話語後,初光邁著她的無聲步,沿著天花板走向那座被4名忍者把守的房間。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倒數著自己與那座房間的間距。
——19步……18步……17步……
——3步……2步……1步……到了……
初光將腳下的天花板拉開一條小縫隙,通過這條小縫隙檢視著下方的房間。
確認下方的房間沒有任何外人後,她才將這條小縫隙擴大成足以容納她隨意進出的大縫隙,然後順著它跳下天花板。
剛落到天花板下的地面,濃郁的火藥味便弄得初光險些咳嗽。
——總算是……順利潛入進這座存放武器和彈藥的倉庫了啊……
初光以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環視著周圍——她目前所身處的這座房間,擺著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木箱或木桶。
這些木桶中,都裝著相同的一樣東西——火藥!
——好了……快點將豐臣軍的本陣炸上天吧!
……
……
時間倒轉回剛才——
「將吉久和烙婦人送上天?」柴田瞪得一雙眼珠仿佛都快從他的眼眶中掉出來了,「初光小姐,你是認真的嗎?」
柴田這時換上凝重、低沉的語氣。
「初光小姐,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吧……吉久、烙婦人、左衛門右衛門左右衛門,被並稱為『三魔人』的他們仨,可都擁有著『極其耐砍的身軀』啊……要怎麼同時送吉久和烙婦人上天?」
「我當然知道吉久和烙婦人都不好對付。」初光點點頭,「柴田,你仔細聽我說。」
「你剛才也聽阿靜她說了吧?吉久調出了預備部隊中的一半人手,令他們加入到對緒方的搜尋。」
「這樣一來,留守本陣的兵力便被一口氣削弱許多。」
「留守本陣的兵力被削弱——這就給了我們順利潛入進去的機會。」
「今夜的一系列作戰,都需仰賴火炮與燧發槍。」
「所以在龍水寺深處的某座房間裡,存放著為今夜的作戰而準備的大量槍枝與彈藥。」
「柴田,你想像一下——若是將那座房間所存放的火藥通通引爆,那將會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
柴田的眼神一呆:「初光小姐……你是想炸死吉久還有烙婦人?」
初光輕輕地點點頭:「若是將那房間裡的火藥都給引爆,那整座龍水寺都將被炸上天。」
「即使是吉久還有烙婦人,承受了如此大的傷害也會死。」
「這樣一來,就能同時將吉久還有烙婦人都給幹掉。」
初光越說,臉上的激動之色便越濃郁。
「剛才,我還在做『傳令兵』的時候,就有考慮過這個絕妙的計劃了。」
「但是因為『傳令兵』只能待在固定的幾個地方,不能四處走動,行動受到嚴重限制,再加上防衛太嚴密而不得不將這計劃作罷。」
「這種有機會同時讓吉久還有烙婦人同時歸西的機會,錯過今次,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
「初、初光小姐,請等一下。」柴田急聲道,「你的這個計劃雖然聽起來很美妙,但感覺實在太危險了啊。」
「雖說預備部隊中的一半人手都已從本陣調離了。但留守本陣的人依舊不少。」
「就算成功潛入進了那座存放武器和彈藥的房間裡,然後又成功地點燃了存放在那兒的火藥,那又該怎麼逃出來?」
「一個不好,說不定就會跟著龍水寺一起被炸上天了啊。」
「不行不行,這個計劃實在過於危險,我不贊同。」
柴田以懇切的言辭,對初光唱著反調。
自己的同伴雖不假思索地對自己的計劃做出毫不留情的駁斥,但初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怒意或不滿。
她僅以平靜的目光與柴田對視。
「……柴田,你還記得我們倆曾經一起立過的誓言嗎?」
柴田愣了一下,隨後毫不猶豫立即說道:
「我們兩個要同心協力地在內部搞垮豐臣集團。」
聽著柴田的這回答,初光微微一笑:
「一路平安順遂地將豐臣集團搞垮——柴田,你覺得這種事可能發生嗎?」
柴田:「……」
在柴田低著頭、正沉默著時,初光接著道。
「我們既然立志從內部搞垮豐臣集團,那自然是不可能連一點險都不去冒。」
「風險往往代表著機遇。」
「此次計劃若是成功了,我們將能一口氣斷掉豐臣信秀的2條臂膀,讓豐臣集團遭受在短期之內都恢復不過來的巨大傷害。」
「我當然也知道這個計劃很危險,搞不會會死掉。」
「但面對如此豐厚的利益,我願意去冒這個險。」
柴田:「……」
緩緩揚起自己視線的柴田,與初光對視。
初光眼瞳中的堅定光芒,像一束能夠融化堅冰的陽光,讓柴田眼中的混沌緩緩「溶解」。
「……我知道了。」柴田深吸口氣,隨後朝初光用力地點了下腦袋,「走吧,初光小姐!我們一起去將吉久和烙婦人給炸飛!讓豐臣信秀直接沒掉2個親信!」
「這才像樣。」初光笑著拍了拍柴田的後腰,「柴田你做事每次都猶猶豫豫的呢。」
「我們倆之前合力將慘遭『不死實驗』的『丁字號試驗場』的人給救出來的前夕,你也在那給我陳述這麼做有多麼多麼危險。」
「畢竟我沒初光小姐你這麼大膽奔放啊……」柴田苦笑道。
「潛入進去,引爆火藥的任務就交給我了。」初光笑著說,「柴田你就留在外面,準備隨時來接應並救援有可能會因跑得不及時而被炸得半個身子著火的我。」
「初光小姐。」柴田哭喪著臉,「別說這麼可怕的話……」
……
……
這座用來存放武器和彈藥的房間,自然是嚴格控制用火。
房間內沒有任何照明用的油燈和火把,四周黑漆漆的。
好在初光受過嚴格的訓練,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她也能勉強視物,辨明方向。
初光檢視著自己的周圍,尋找著最適合用來引爆的火藥桶。
不一會兒,她便找到了一個被安放在房間正中央、盛著滿滿火藥的大木桶。
——就這個了!
初光露出決然的表情,將這個火藥桶的蓋子掀開。
就在她把手伸進自己的懷裡,準備掏出火摺子以及準備當引線來用的浸滿了燈油的布條時——
「初光,你……回來了啊。」
她的身後突兀地響起了一道蒼老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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