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不是劊子手,也不是修羅,我是緒方逸勢」(2/2)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沉默氛圍,緒方決定先跟阿町說些輕鬆的事情。
「那個……阿町。你要不要喝點水?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喝水吧?」
阿町既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
而是在靜默了一會後,然後冷不丁地朝阿町問道道:
「……阿逸。如果我倆騎著馬,然後你把我綁在你背上,能否就這麼帶著我突圍出去呢?」
阿町突然轉入這麼嚴肅的話題,讓緒方下意識地愣住了。
回過神來後,望著一臉嚴肅的阿町,緒方抿了抿嘴唇,緩緩道:
「能否突圍出去先另說。就算是能成功突圍出去——你的傷勢未好,等衝出重圍後,你的傷口恐怕只會在這劇烈的顛簸中裂開。」
「……我想也是啊……」阿町苦笑。
緒方也不是沒想過直接帶著阿町突圍出去——但這根本就沒有可行性。
要帶現在還只能勉強坐起身的阿町突圍,只能騎馬。
而阿町現在還沒法在馬背上坐穩,因此要帶阿町騎馬突圍的話,為保證阿町不會從馬背上掉下來,緒方得用繩子將自己與阿町給綁住。
可這麼一來,勢必會對緒方造成極大的影響——不論換做是誰,綁了個人在背後,動作都不可能不變得遲鈍起來。
即使自己的劍術已經達到了常人能以企及的境界,但在身上綁著個阿町的情況下,緒方也仍舊沒有把握能讓他與阿町全身而退。
更何況,阿町的傷還經不起任何劇烈的動作、顛簸。
騎馬突圍——光用想像的,就知道這會是一場多麼劇烈的戰鬥。
就算突圍出去了,阿町大概率也變成血人了——被自己那撕裂的傷口處湧出的鮮血所染。
「那、那……」阿町接著急聲詢問,「讓紅月要塞的人來幫忙如何?」
「說服這裡的人,然後與這裡的人一起擊退城外的幕府軍。」
「……這可能也不行啊。」緒方緩緩道,「先不論恰努普他們願不願意與城外的幕府軍死磕。」
「就算他們願意……他們不會騎馬,只能步行,不擅野戰。」
「帶著他們以步行的方式衝擊幕府軍,與幕府軍展開野外戰鬥……那恐怕跟我自個一人進攻幕府軍差不多——只能步行,不擅野戰,人數也少的他們,幫不了什麼忙。」
「而且——幕府軍現在就堵在紅月要塞唯一的城門外,監視著城門的一舉一動。」
「我自個一人出城的話,尚還能勉強保持隱蔽。」
「但帶著一大幫紅月要塞的人出城,想隱蔽都沒得隱蔽。只會被幕府軍迅速監視到我們的動向,然後迅速做好迎敵的準備。」
「帶著紅月要塞的人去進攻做好迎敵準備的幕府軍……只怕是會全軍覆沒吧。」
聽完緒方的這番平靜的陳述,阿町抿緊了嘴唇。
眼皮耷拉下來,臉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
「……那麼……阿逸你自己一個人逃跑吧。」
「……啊?」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緒方,將雙目瞪圓,朝阿町投去錯愕、震驚的目光。
「既然帶著我難以突圍的話……那你就自己一人突圍吧。」阿町接著說,「憑你的身手,你自己一人突圍的話,成功突圍出去的機率應該很大吧……」
「別說這種傻話了。」緒方收起臉上的錯愕與震驚,一臉嚴肅,「你覺得我有可能丟下你,自己一人逃跑嗎?」
「那你想怎麼做?」剛才一直看著屋頂的阿町,猛地將頭一偏,用一副帶著淡淡悲拗的表情,直視著緒方,「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去對付城外的大軍嗎?」
「你有辦法以一己之力刺殺軍營中的某個人,但你有辦法靠自個一人將一整支軍隊擊退嗎?」
「不給予一支軍隊足夠的殺傷,一支軍隊怎麼可能會敗退?」
「別去做這種送死的事情了……你快一個人逃吧……」
「反正……你也是被我所拖累,才陷入了這樣的絕境之中。」
阿町朝緒方硬擠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容:
「如果不是因為我受傷了,需要返回並留在紅月要塞治療,我們早就可以遠走高飛,不用再面臨現在這樣的絕境……」
「既然你是被我所拖累的,那你就快點及時止損吧……不要再繼續因我而陷於危險中了……」
剛開始,在聽到阿町讓他一個人逃時,緒方的臉上還有著幾分惱怒之色。
但漸漸的,緒方臉上的這抹惱怒之色卻慢慢消去。
在聽到阿町的那句「你也是被我所拖累」後,緒方的神情徹底平靜了下來。
待阿町話音落下後,緒方用平和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阿町一眼後——
「……阿町,我告訴你一個我基本沒跟其他人講過的小秘密吧。」
十分突兀地跟阿町說了句跟剛才的話題毫不相干、讓現在的阿町一臉疑惑的話。
阿町都還沒來得及做回答呢,緒方便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我喜歡胸脯大的女孩。」
「哈?」阿町臉上的疑惑之色變得更加濃郁,「你在幹嘛?幹嘛無端端說這種事情?」
緒方沒理會阿町,只露出淺淺的笑。
「在將松平源內剁成肉泥,離開了廣瀨藩後,我過了一段並不算短的流亡生活。」
「父母早逝,宛如手足般的師傅與師兄弟們於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那時的我舉目無親,無地可去,無人可依賴。」
回憶之色緩緩從緒方的眼瞳中浮現。
「離開廣瀨藩後,每天都在提防著是否有看上我腦袋的賞金獵人來襲。」
「隔三岔五地就會有賞金獵人舉著刀向我衝來,而我也不得不拔刀對敵。」
「斬殺完松平源內的那一百名護衛後沒多久,就過上了每天都提防四周、斬人、再提防四周、再斬人的生活。」
「老實說——我那時的心,其實已經麻木了。」
「以前的我,在拔真刀時,還會感到忐忑。」
「但在過上逃亡的生活後,我已經能平靜地拔刀、平靜地斬人,然後平靜地擦淨刀上的血肉。斬人對我來說,已像是吃飯、喝水一般。」
「像沒有人性的『劊子手』一樣,像極好殺伐的『修羅』一般。」
「我那時……真的認為自己可能要就這麼度過餘生了——直到我在各種機緣巧合下,遇見了你。」
「我對你……算是一見鍾情吧。剛認識你時,我就對你很有好感。」
「在我意識到我對你很有好感時,我才驚覺——我的心還沒有因殺人盈野而完全麻木。」
「一回想起你的臉,我便會覺得在自己的心中,還殘存著人性中美好的部分。這麼一想,便感覺得到了救贖。我不是『劊子手』,也不是『修羅』,我是『緒方逸勢』。」
「我還沒有徹底失去掉『緒方逸勢』這個名字。」
「所以不要再說什麼把你給丟下了。」
緒方抬起手整理著阿町前額處的有些凌亂的頭髮。
「我沒你想像中的那麼堅強。我遠比你想像中的要更依賴你。」
阿町呆呆地看著正微笑著幫她整理頭髮的緒方。
在緒方的話音落下後,阿町輕咬著下嘴唇,眼中有霧氣在氤氳。
「我回來了!」
這時,屋外突然響起庫諾婭的大喊。
聽到庫諾婭的這聲大喊,阿町連忙抬手將眼中的霧氣給擦去。
阿町剛擦淨眼中的霧氣,嗜煙如命的庫諾婭便咬著她的那根煙槍,撩開門帘,風風火火地踏入診所內。
「庫諾婭,你回來了啊?」因為險些被庫諾婭看見自己難為情的一面,所以阿町為了掩飾尷尬,主動朝庫諾婭搭話著。
「嗯。那個烏帕努沒講幾句,就被雷坦諾埃他們給拽了。」庫諾婭點點頭,「果然不出我所料啊。烏帕努這個已經被和人切了那裡的傢伙,果然是沒有半點鬥志了。」
庫諾婭叼著她那煙火已經熄滅了的煙槍,一邊走向旁邊的地板,一邊用簡略的語句跟緒方與阿町重述了一遍烏帕努剛才都在大庭廣眾之下講了些什麼。
在屁股坐在地上後,庫諾婭望了望四周:「小伙子,你的那個大包裹放在這兒果然是有些礙事呢。本來我這診所就不大,不如把你的這大包裹放在我的藥柜上面吧?」
說罷,庫諾婭朝放在診所角落的一個大包裹努了努嘴。
這個大包裹,正是緒方的行李。
在庫諾婭同意讓緒方、阿町暫住在她的診所里後,緒方便將他們的行李全都搬了過來。
「啊,當然可以。」寄人籬下,緒方自然是不會拒絕這種合情合理的要求。
緒方將他的這大包裹扛起,正欲將其甩到藥柜上時,庫諾婭挑了挑眉:
「你這包裹看起來挺大的,但似乎不是很重嘛。」
「嗯。」緒方點點頭,「因為我這包裹裡面都只裝了些衣服啊、地圖啊這些很輕的東西。」
緒方的這句話剛說完,他那正欲將這大包裹甩上藥櫃的動作便突然一頓——在動作頓住的同時,緒方臉上的表情也怔住了。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麼,輕聲呢喃了句:「對啊……」
隨後,緒方蹲下身,將他的這個大包裹打開,然後從中翻出了一份地圖。
一份——斯庫盧奇送給他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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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考考大家:緒方其實好早就跟某人透露過自己喜歡歐派大的女孩——有沒有人記得緒方是跟誰說過的?
PS2:這一章雖然字數不算很多。但是我卻花了以往能寫2萬字的時間……
光是緒方的這句「一回想起你的臉,我便會覺得在自己的心中,還殘存著人性中美好的部分。這麼一想,便感覺得到了救贖。」,我就斟酌、刪改了近2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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