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蒸汽機與科舉制(2/2)
不少的旗本、御家人子弟貪圖享樂,文武皆廢。
一想到這麼多的旗本、御家人子弟如此無用,瀧川便感到優越感油然而生。
因為他不僅文武雙全,還志向高遠,一直立志佐幕,讓幕府重拾家康公在世時的強盛。
此時跟在瀧川身後的這13名友人,也和瀧川一樣,立志佐幕。
因為志向相同,所以他們才總是這樣時常聚在一起,共同為之後的「御前試合」做準備。
他們立志要在「御前試合」中大展身手,獲得松平定信的賞識,隨後平步青雲,朝「佐幕」的目標一口氣邁進一大步。
一想到自己可是文武雙全的旗本、是以佐幕為目標並不斷為此奮進的志士,瀧川便感到優越感爆棚。
自己這種身份的人,浪費時間在這種連固定的居所可能都沒有的浪人身上的話,損失最大的只會是他本人。
當然,瀧川捫心自問他也只是出於身份的考量,不想跟身為區區一介浪人的緒方多計較而已,不代表他對緒方的怨念就沒有了。
走在眾友人的前方領路的瀧川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已經沒有緒方身影的後方。
眼中浮現出幾絲微不可察的不悅和怨念。
前天在留屋內所遭遇的事情,瀧川仍舊曆歷在目。
因為緒方的緣故,他在那麼多游女面前丟了個大臉。
瀧川直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那些游女看他的眼神。
一回想起當時游女們看他的眼神,瀧川便感覺對緒方的怨念又稍稍膨脹了些。
「話說回來,剛才那人站在那,是想要報名參加『御前試合』嗎?」雖說瀧川剛才已經說了不要再聊這個話題了,但還是有人不自覺地又聊起了和緒方有關的話題。
瀧川點了點頭:「我剛才有看到坐在桌案後的那2名官員有翻閱通緝令,檢查那傢伙是不是在逃通緝犯,那傢伙剛才應該就是在報名參加『御前試合』吧。」
「那人應該也是看上了獎金的那種人吧。」瀧川的另一名友人用輕蔑的語氣附和道,「畢竟是浪人嘛。」
「大概是吧。」瀧川的嘴角微微翹起,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自得之色。
聽到友人們剛才的這些話,瀧川感到濃郁的優越感自心底冒出。
自己和那個讓自己出糗的傢伙,在身份上的差距猶如雲泥之別。
能用漢語背誦《論語》算什麼?還不只是一介浪人。
除非能找到可靠的新主家投靠,否則下半生就只能像灘爛泥一樣,在不起眼的角落庸庸碌碌地過完餘生。
而他是旗本出身,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旗本子弟。
家祿3000石,在旗本中雖不算最頂級的,但這樣的家祿也足以傲視絕大部分的旗本、御家人。
家世優越的同時,還能文能武,有著「佐幕」的遠大志向,前途不可限量。
一想到這,被緒方害得在留屋內出糗的不快又稍稍消減了些,彌補消減的不快的,是強烈的優越感。
這強烈的優越感都讓瀧川的嘴角上翹的幅度變得越發大了起來,走路的速度都忍不住快了幾分。
……
……
江戶,江戶城。
「老中大人,請恕在下直言,您搞的改革都能用一個詞來形容花里胡哨。」
江戶城中,高級官員們專門用來議事的某間房間內,不斷傳來人的談話聲。
房間內共計有5人。
雖只有寥寥5人,但這5人無一例外,都是除將軍之外,幕府最有權勢的5人。
這5人分別是老中松平定信,以及幕府現在僅有的4名若年寄。
若年寄在官位上,只低老中一級,一般有3-5人,管理老中職權範圍以外的官員,並輔佐將軍、老中治國。
老中和若年寄們聚在一起共商國事,這只不過是一件稀鬆平常至極的事情。
今日也是一如往常身為老中的松平定信和4名若年寄們聚在一起,就國事上展開一輪新一輪的討論。
只不過在近段時間中,松平定信和若年寄們召開討論的次數明顯變多、變頻繁了。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松平定信近段事情弄出來的各項或大或小的改革一件接一件。
而若年寄們也被迫或主動、或被動地來跟松平定信深入討論松平定信弄出來的這些改革。
「與其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改革,倒不如集中一點,將精力放在真正能振興國家的地方上。」
說話之人,正是這4名若年寄中的其中一人北川俊季。
才剛過28歲生日沒多久的北川,用低沉的語調發言著。
他那漆黑的眼瞳中充滿自信,閃爍著幾分桀驁不馴。
讓見者能夠明白到,這是一雙立志干出實事的實幹家才會擁有的雙眼。
在努力和天賦的調和下砥礪而成的逸才受到周遭的師長、友人們如此高度評價的北川,將身子朝松平定信所坐的方向前探著,一副似乎隨時會撲到松平定信的身上的模樣。
雖說老中的地位要比若年寄們要高上一級,但5人的座位並沒有排出什麼高低差別,就只是很普通地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
靜靜地聽完北川剛才的這番犀利的發言後,定信臉上的表情沒有出現半點的變化。
仿佛北川剛才的這番犀利指責說的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一般。
在北川的話音落下後,定信便用平靜的口吻反問道:
「那我倒要問問北川君了,關於你剛才口中的那句『集中一點,將精力放在真正能振興國家的地方上』,你有什麼高見嗎?」
「很簡單!只需做一件事。」北川豎起一根手指,「向南蠻諸國派遣使節,深入調查南蠻諸國!」
北川的這句話不僅令定信皺起了眉頭,周圍的其他幾名若年寄也同樣皺起了眉頭。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定信追問道。
「老中大人,您應該也看過荷蘭商人喬治在3個月前所遞交的風說帖了吧?」北川沉聲道,「南蠻諸國中的英格蘭國,已經開始大規模地使用一種名為『蒸汽機』的器件了。」
「南蠻諸國中的其餘國家,也開始跟著逐步投入使用『蒸汽機』。」
「據喬治所呈上的風說帖所示,小小的一台『蒸汽機』卻有百畜之力,僅一台『蒸汽機』便讓一個礦坑一日的採礦量提升了數倍、甚至十數倍。」
北川的話剛說完,定信便發出一聲帶著濃郁的不屑之色的笑:
「北川君,這種和三歲孩童的妄言沒什麼兩樣的說辭,你也信嗎?」
「你所說的這封荷蘭商人喬治在3月前呈上的風說帖,我當然有看。」
「我也記得上面的內容。」
「上面說:『蒸汽機』以蒸汽為動力。」
「這不是胡扯嗎?!」
在說這句話時,定信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數倍,震得除了北川之外的另外3名若年寄的脖子都不禁縮了縮。
「區區蒸汽,能抵百畜之力?這種傻話連五歲幼童都不會信啊。」
「老中大人!」北川用絲毫不輸定信的洪亮嗓音回敬著,「說實話,我對於喬治在風說帖上所寫的『蒸汽機』能抵百畜之力的這段內容也持懷疑態度。」
「但正因不知真假,我們才更應該派人前往南蠻諸國進行調查!」
「如果喬治的這張風說帖上所寫的內容是正確的,那『蒸汽機』絕對是利國利民的大殺器!我們必須也得擁有『蒸汽機』才行!」
雖然北川的語氣誠懇,但松平定信仍舊一副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
「現在沒有那個閒錢和閒時間去考察什麼南蠻諸國。」松平定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與其浪費這個錢去考察南蠻諸國,還不如將這些錢用來調查露西亞國的動向。」
「露西亞國朝蝦夷地派出探險隊的次數越發頻繁了。」
「相比起什麼英吉利國,對我日本國的北方門戶虎視眈眈的露西亞國才更值得我們去關注。」
見松平定信對自己剛才的那番主張表現出一副毫不感興趣的態度,北川的臉色立即就難看起來了。
就在北川剛想再說些什麼時,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名若年寄扯了扯北川的袖子。
此人是4名若年寄中的另外一人吉本雀右衛門。
吉本是在場5人中年紀最大的那一個今年已有50歲。
不僅是年齡最大的那一個,同時也是最沒用的那一個。
他沒有什麼能力,純靠祖蔭坐上了若年寄的位置。
在大家都在那熱烈地討論政務時,他基本都是像個不會動的人偶一樣坐在一邊一言不發因為他也說不出什麼鞭辟入裡的東西。
不過要說他一點作用也沒有,那倒也不是。
在老中和其餘若年寄們吵起來時,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當和事佬。
因為他的年紀最長,所以即使是松平定信也會給他這個長輩一個面子,在他挺身而出做「和事佬」時,定信也會給他一個面子。
託了吉本的福,江戶城少了許多的血光之災。
見吉本用動作和目光來提醒他不要再觸松平定信的霉頭後,北川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會後,冷哼了一聲。
「……算了,關於向南蠻諸國派出使者之事,就等之後再慢慢議論吧。」
北川將自己的衣袖從吉本的手中扯了回來。
「老中大人,我們來討論下一件事。」北川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接下來要討論的事,也是件我在聽說後,就一直很在意的事。」
「這件事和老中大人您執意舉辦的『御前試合』有關。」
從北川的口中聽到了「御前試合」這個詞彙後,松平定信的雙眼微微一眯。
「老中大人。」北川朝松平定信投去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我最近有從其他人那聽說到這樣一則有意思的傳聞。」
「世人皆知老中大人之所以要舉辦『御前試合』,是為了以此為契機鼓勵大家習文練武,振興武家綱紀。」
「但最近傳出來了一則有意思的傳聞:這只不過是表面上的理由而已。專門用來糊弄幕府中的一些官員,好讓『御前試合』可以順利舉行。」
「實質上,老中大人舉辦『御前試合』是另有目的的。」
「這個真正的目的就是以此來積累舉辦考試的經驗,並一點點摸索出適合我國人的考試內容和方式。」
「好為日後在我國復活『科舉制』做準備。」
「老中大人,這則傳聞是真是假,可否在此給我們一個正面的回答呢?」
其餘的若年寄在聽到北川的這番話後,都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的驚訝之色。
他們這平靜的樣子,向松平定信無聲地宣告著:他們也已經知道了這個傳聞。
以北川為首的4名若年寄都將視線集中在松平定信身上。
沐浴著這4名同僚的目光,松平定信沒有立即做出回答。
只繼續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沉默著。
在沉默了一小會後
「哈哈哈。」松平定信發出了幾聲輕笑,「這還用說嗎?這當然是假傳聞了。」
「復活唐土的科舉制?復活已經在我國絕跡了數百年的科舉制,對我國有何益處?」
「我之所以打算舉辦『御前試合』,只是為了能更好地鼓勵大家習文練武而已。」
「沒有其他的目的。」
「你們所聽說到的這個傳聞,只不過是對我的惡意中傷而已。」
「你們不需要去在意。」
「……老中大人沒有復活科舉制的意思就好。」靜靜地聽完定信剛才的那番話後,北川用平淡的口吻說道,「數百年前科舉制在我國的消亡,已經證明了科舉制只適用於唐土,不適用於我國。」
「我們有大量優秀的武士,根本無需復活科舉制。」
「既然老中大人你親口說了你舉辦『御前試合』的目的很單純,那我也放心了。」
不知為何,北川在說出剛才的這句話時,特地加重了「親口說」這組字詞的語調。
松平定信笑而不語,低頭去拿膝邊的茶杯。
在將頭顱低下時,其眼中冒出淡淡的冷意。
只不過因為他此時正好將頭低下,並且這道冷意稍縱即逝的緣故,所以周圍的北川等人都沒有注意到松平定信眼中的這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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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面的某一章中有科普過風說帖和日本的科舉制,我在本章再跟大家複習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