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酒(2/2)
比如有啥事的時候,能伸出手幫忙一下。
哪怕不幫都行,只求大家不要欺負這個孩子,對著孩子指指點點,說些容易讓孩子難過的風言風語。
常裳記得很清楚,那幾天的日子是難熬的。
拜訪中彼此各種客套,有真誠,有假意,多少混在其中,讓人難以分清。
那一天傍晚,告別一個親戚後,父親拉著常裳的小手,走進了一家沙縣小店。
父親抬頭看了牆壁上的價格表,看了很久。
最後只點了一籠小籠包。
小籠包有點貴,一籠要五塊錢,常裳記得很清楚。
骨瘦如柴的父親夾了一個吃完,便默默放下筷子,一個勁讓常裳吃。
常裳沉默的點了點頭,也顧不得蘸他最愛的花生醬,單純的夾著小籠包往嘴裡塞。
父子倆誰也沒有說話,倒是在廚房忙活的老闆娘,似乎有些嘴碎,嘀咕了句。
「一大一小就吃一籠小籠包,這能吃飽嗎?」
聲音不大,真的不大,不像是故意說出來的樣子。
常裳不知道父親當時有沒有聽到,反正他聽得是一清二楚。
吃完出了店,攙扶著父親走著。
父親忽然停了下來,偏頭問道:「娃,吃飽了麼?」
常裳漠然點了點頭:「吃飽了。」
父親沉默了會,沒有再說什麼,但常裳抬頭,卻見到一個病入膏肓的中年男子,淚水已經流滿了臉龐。
「我這輩子都他媽活了些什麼?到頭來,連份五塊錢的小籠包都只買了一籠,我連買兩份,讓孩子吃飽的錢都沒有,我他媽還是個父親嗎!」
第二天,父親就走了,睡夢中走的,也不知臨死前有沒有痛苦。
是周圍領了情的鄰居們,湊錢將父親送往火葬場,辦了個簡單的葬禮。
葬禮真的很簡單,連吹嗩吶的人都沒有。
屍體這麼一送,回來的,就只有一個小木盒子。
本就不大的屋子,常裳發現少了父親後,更顯得空曠了許多。
空曠到,裝有父親的骨灰盒很顯眼。
牆邊堆了好多瓶空酒瓶,原本是打算賣給收廢品的,現在想來,以後是沒機會賣了。
還有許多沒開的酒,放置在紙箱裡。
常裳學著父親的模樣,開了一瓶,倒在杯子裡。
一時氣泡的聲音,充斥著整間屋子。
白沫溢了出來,常裳又學著父親用嘴去吸。
他記得,父親吸這些白沫時,臉上是帶著笑意的。
但他現在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反而哭出了聲。
聲音很大,卻怎麼也無法呼喚回自己想要的人。
有些記憶輕輕一觸碰就能想起,可一旦想起,就是一陣心臟被死死攥緊般的疼痛。
酒,確實不好喝。
宿醉的滋味,也確實難受。
醉酒的樣子,也屬實滑稽難堪得多,就像是小丑。
但常裳自那天晚上起,便開始喜歡喝酒。
當時年幼的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捨不得父親那些沒開的酒,還是捨不得父親。
哪怕現在成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要依賴酒精。
可偏偏就形成了習慣。
習慣酗酒,也習慣一個人喝酒。
只可惜,沒辦法爺倆一起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