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夜如墨,月如鉤(2/2)
劉琦估計,現在整個雒陽城,上至九卿門閥,中至士卒豪富,下至黎民百姓,必然都已經被挑撥起了心中的反抗意識。
他們不想要離開雒陽,不想離開這座可以代表身份的繁華都市。
董卓眼下受到的政治壓力可想而知。
愛屋及烏,現在的董卓想必是愛死了劉表,愛死了荊州軍。
愛爾等如何不亡?
西涼軍突然來襲,並不是衝著孫堅……果然還是衝著他們荊州人來的。
雖然劉琦為應對西涼軍,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事到臨頭,他心中還是不免忐忑。
畢竟,對手是一支如同餓狼般殘忍的強軍。
劉琦深吸口氣,用最快的速度緩解緊張感,讓自己趨於平靜。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緊張也沒用。大不了再死一次。
眼下,得先打亂孫堅的思緒,不能讓他懷疑西涼軍的這次進攻和荊州軍有關。
劉琦隨對孫堅道:「君侯這半年多與西涼軍幾番交手,但鏖戰的時節皆在夏秋之季,現天氣轉寒,夜間寒風凜冽……涼州軍久居邊塞,常耐苦寒,而君侯的主力子弟兵皆出自吳中和長沙,怕是不習慣中原的冬日之冷。」
孫堅皺起眉:「劉公子之意,是董卓算定我軍不耐寒冷,故而乘隙相攻?」
劉琦認真道:「難道君侯覺得不是嗎?」
劉琦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北方的冬日對於南方士卒來說,確實會對他們的戰力有影響。
孫堅的思路也因此被劉琦給帶跑偏了。
「事情緊急,為報君侯同袍之恩,劉琦與荊州軍願意與君侯共同抵禦強寇。」
孫堅頗是詫異的看了劉琦一眼,心中隱有些波動。
自己其實一直沒太給他好臉的。
但到關鍵時刻,這小子表現的居然還頗有血氣。
倒是個胸懷磊落之人。
孫堅轉頭吩咐朱治:「君理,立刻卓將士們各歸其部列陣抗敵,還是依照原先的陣勢,程普、韓當、黃蓋去守東、西、南三面,北面自由孫某親自去擋,儘量將他們擋在外街,不能讓西涼軍縱入過深!」
朱治領命,立道:「唯!」
劉琦道:「荊州有精銳七千,願助君侯一臂之力。」
孫堅猶豫了一下,道:「劉公子若願助戰,便讓五千將士隨孫某去縣城的北面臨敵,再派兩千人馳援縣城之西,那裡有我麾下別部司馬程仲德負責鎮守……陽人縣只有東、南兩面有土牆,夯實的雖不堅固,卻也算是有了掩體,但西、北兩面並無城廓,需以主力軍應對才是。」
劉琦後世看電視劇時,攻城的一方和守城的一方,都是在城下展開攻堅戰的。
被攻打的城池是用石磚堆砌的城牆包圍著,看著又高大又堅固,可實際的情況並非是這樣的。
漢朝諸城,類似於雒陽、長安或是規模較大的郡國級城市,倒是會用築城包城,因為城中有很多具有實力和能量的門閥望族會資助封城。
可封城的範圍,也不可能是所有人口的居住地,僅僅只是城池最中央的經濟中心地帶,而且築城的材料,大多也是以土夯實的高牆,並非磚石堆砌……
七八成的民眾居舍則是被封鎖在城牆之外。
想想也是,數十萬口的居民,又沒有高層住宅,都是平房,得在多大範圍包築的城牆,才能將下轄之民全都封入城內?
都城和郡國級的城池尚如此,就更無需說縣級的城池了。
至於類似陽人縣這種縣級城,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城牆包圍。
最多也不過是在縣城外的一些特殊地域,建造一些矮小的土牆,作為戰時用的臨時壁壘。
這種矮小土牆的高度、厚度、長度、密封度都很差,比高門大戶的院牆差不了多少,用處有限。
禦敵之事不可懈怠,孫堅軍的將士們以最快的速度各歸其崗,準備抵禦來犯之地。
而劉琦也在呂胥的護衛下,先是趕回了自己的行營,然後再前往城北與孫堅合兵。
來到自己的行營,發現荊州軍的士卒在黃忠、文聘等人的召集下,已是處於整裝待發的階段了。
劉琦抵達之後,看向諸人,問道:「異度先生和蔡司馬何在?」
蒯越和蔡勛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二位率領各自麾下的部曲,火速趕往縣西,那裡有孫堅軍程普在彼,縣城西面沒有掩體,兩位引兵將助程普堅守,多加小心。」
「唯!」蔡勛和蒯越領令。
「曼成,張司馬。」
「在。」
「二位引斥候部和騎兵部駐於縣中,與西北兩面來回傳遞消息,讓我隨時知曉各方動向,若是異度公和蔡司馬那邊事急,二位也可自行引軍接應。」
「唯。」
「仲業領步卒營,在西縣的街道埋伏布陣,配合孫氏兵將正面禦敵。」
「唯。」文聘應諾。
「漢升與某,率弓弩營去西縣外的屋舍埋伏,策應諸軍。」
「唯。」黃忠領命,然後道:「公子也要去?西涼軍驍勇,公子或留守於城中,較穩妥。」
「拿我彤弓。」
劉琦吩咐呂胥,然後鄭重的對黃忠道:「漢升,此戰我必參與,還請司馬勿要勸阻。」
黃忠沉默良久,方點頭道:「如此,公子可與末將同行。」
隨後,各部將士依令,火速前往各處。
去往縣西的路上,劉琦問黃忠:「漢升,我不明白,西涼軍既是乘夜而來,為何不暗中潛伏偷襲縣城,反倒是大張旗鼓而至?」
黃忠微笑道:「西涼軍與孫堅鏖戰半載,偷襲陽人的事,他們原先定也做過,估計沒什麼作用……如老夫所料不差,孫文台在縣城周邊,必有多處哨探,我觀那成南的福山上,便可長遠瞭望,適才西涼軍的號角響起同時,末將曾觀福山上有烽火煙霧為警,必是山上的軍卒也已看到西涼軍的進軍行跡了,如此,西涼軍即使潛行,怕也是無用,倒不如強攻了。」
劉琦恍然的點了點頭。
他仰頭看向天際……
夜色如墨染,冷月如彎鉤,縣城街道上士卒們取暖的篝火,猶如遍布在那夜空的星辰。
劉琦緊緊的攥住了手中的彤弓,手上的青筋因充血而微跳。
今夜之戰後,適才那些圍繞在篝火旁的人,不知有多少人會化為繁星,從此再也不會知曉世間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