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父子論政(2/2)
劉琦點頭道:「張方的屍身以被孩兒處理,短時應不會為人所覺,但若是遷延日久,只怕會有疏失,孩兒想請令前往荊州,乘著張羨勢力未曾擴充到長沙,袁術還在與袁紹對峙之時,助兄長穩固長沙,謀定武陵,充實南境以為己用。」
頓了頓,劉琦又道:「當然,若是能夠收拾了張羨那便再好不過,但恐怕很難。」
劉表沉吟半晌,方才道:「那補撰《漢記》和抄錄經學書籍之事呢?」
劉琦笑道:「父親不是說蔡昭姬乃是女流,不可在襄陽學宮與宋仲子同列嗎?那不如就在長沙設學宮,並在荊南編撰《漢記》,父親以為如何?」
「在長沙設立學宮。」劉表只是略作細想,便想明白了個中關鍵:「張羨身為南陽郡望,又在荊南歷任兩郡太守,威望甚隆,老夫若在荊南設學宮揚學術,也算是彰顯我劉氏名望的手段……」
「父親英明。」劉表這種一點就透的政治思維,實是令劉琦倍感欽佩。
「不過,吾兒,你有一點漏算了。」劉表捋著須子,笑道:「你適才曾言,以『耕者有其地』帶北境流民去南方屯田開墾,此法雖然可使流民南遷,卻吸引不得那些儒門士子,你要在長沙抄錄書卷、編《漢記》,沒有文人為臂膀,又如何成事?」
「這個……」劉琦皺起了眉。
這倒確實是他疏忽了。
劉表笑道:「為父倒是有一法。」
「願聞父親高見。」
「為父想奏疏於長安,請朝中正式下旨予吾荊州編撰《漢記》之責,以天子旨意在荊南立學宮撰《漢記》……若天子旨意一下,則荊楚士人必爭相前往,屆時吾兒可在當中選取想用之人,隨你同往荊南。」
劉琦聽了這話,不由愣住了。
誰言吾父座談客爾?
座談客怎麼了?
座談之中便能解決問題!又有什麼不妥?瞎了那些人的狗眼!
當年朝廷下旨,要刻熹平石經、編纂《東觀漢記》時,天下士人無不為之側目。
以蔡邕,盧植,馬日磾,韓說,楊彪等各家今古的經學流派大家紛紛請纓,主動承擔重任,一時間惹的儒林之中風起雲湧。
這些海內大儒主動要求承擔這兩項任務,揚名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這些大儒想要在石經和《漢記》上,傳下他們所代表流派的印記,以免為旁人所乘。
如熹平石經和《東觀漢記》這種被官方認定的傳世經作單獨被某一古今流派的經學士人編撰,那變等同於宣高天下士人,編撰者的流派和其派的文學範本乃為天下正宗楷模,其餘的統統要靠邊站。
畢竟這可是被朝廷官方認定的版本……相當於後世的人教版教材。
眼下劉表父子要補錄的《漢記》,亦是如此。
別說劉琦是要在荊南補錄《漢記》,他就是跑到無人島上,這些今古流派的士子也都會死命相隨。
「父親高明。」劉琦誠懇的贊道。
劉表笑道:「不是為父高明,實在是當年朝廷下詔立石經,補《漢記》之時,老夫和你師父元節公亦是為之側目,我等雖為閹宦所迫不得回京,可當時卻也直想奔回雒陽,哪怕是丟了性命不要,也想證此曠世之舉……唉,那種心情,哪裡是常人會理解的。」
劉琦心道:我確實是理解不了你們這幫神經病。
「只是父親的奏疏,董卓會同意嗎?」
劉表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中透著一絲冷意。
「他一定會同意的,董卓廢了太學,就是想斷了天下士人之進路,我上諫此奏疏,他恐朝中士人以之為柄,要他在長安補錄《漢記》,呵呵,到那時候,天下名儒為各家流派立宗,必不畏死,皆紛紛去了長安,豈不是將長安又變成了又一個雒陽?」
劉琦一下子想起上雒之時,那各家士人為了報復董卓,以保存雒陽為藉口,拼命上諫的情形了……怕是董卓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如此,那孩兒就去準備南下之事了,若能了結內患,使荊南富庶,成我襄陽後方的府庫倉稟,那就是再好不過。」
劉表沉吟片刻,又道:「不過荊南之地,自來田產量少,你遷民屯田,未必會有大成。」
劉琦笑道:「這個只怕就未必了,以孩兒之見,南地濕熱,糧產不高,不過是因為沒有合適的稻種,若能有合適的稻種,則荊南田地產量,未必少於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