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襄陽瑣事(2/2)
「這便是了,自打劉范入了荊楚之後,劉君郎便一病不起,反反覆覆的來回折騰了一年,以蜀中之勢力,若想要擊敗賈龍、任岐、甘寧這些叛軍,只要劉君郎肯下了狠心,也非這一年不可完成之事,但他一直不敢動作過甚大動刀兵,為的什麼?就是因為投鼠忌器,恐其嫡長子在荊楚受傷,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劉焉是不會放棄劉范的,公等可明白?」
吳堀似乎反應過來了:「劉府君特意將劉范安置於我們的營寨……是故意做給劉焉看的?」
吳懿點點頭,道:「不錯,此舉看似隨意,實則極具深意,劉府君這是在告知劉焉,若是他敢動我們的族人……劉范在我等三人之手,回頭我們三人會對劉范做出什麼,怕是就不好說了。」
雷遇恍然的一拍手,道:「原來如此,不想劉范這一個人質,居然會讓荊楚處於如此主動的地位,劉君郎一口惡氣在胸,偏偏又撒不出去!」
吳懿冷笑道:「所以說,當初向董卓諫言將劉范送往荊州之人,實乃是天下第一歹毒心腸之人,此等毒辣之計,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是誰人之所謀也。」
「只是……」吳堀頗有些猶豫地道:「只是那劉君郎萬一當真放棄了劉范,我等族人豈不盡遭屠戮?畢竟此人心狠,放棄嫡長子的事,別人干不出,他卻未必干不出來!」
吳懿搖了搖頭,道:「劉焉老了,已不復當年之狠辣,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是萬般難以下定這等決心的……縱然是能下定決心放棄嫡子,卻也需要看看放棄的值不值得。」
說到這,卻見吳懿來回看著二人,道:「二位以為,殺了我們三族的人,能夠為劉焉換來什麼?是換來荊州退軍,還是換來劉范歸蜀,亦或是換來賈龍和任岐的覆滅?」
「這個……」二人聞言都猶豫了。
吳懿繼續道:「相反的,殺了我等家眷,所能夠換來的,也不過是蜀中東州士對他的離心和唾棄,誠可謂是得不償失……二位覺得,對於這般剜心的買賣,劉焉當會作何選擇?」
吳堀和雷遇這才恍然大悟。
這位劉府君……確實是說到做到,用他的辦法保護了三家的家眷,雖然手段極為險惡就是了。
……
處理完三家的事宜後,劉琦當天下午親自去往蔡家,與蔡瑁相見。
引蔡氏入南陽郡之事,在事前已經得到了劉表的認可,這件事父子二人已經是深思熟慮過的。
南陽郡如今的勢力較多,除了西涼軍之外,還包括了那些龍興之地的望族門閥,和荊南不同,南陽郡從百多年前就是門閥林立之地,目下僅憑山陽劉氏一族若是想徹底的控制住南陽郡,哪怕只是一半,都多少會有些力不從心。
一定要從南郡本土引一些宗族過去,加以扶持,用以作為對付和制衡南陽郡本土世家以及與西涼軍對抗的臂助。
南郡諸族中,勢力最大的毫無疑問就是蔡家,如今蔡瑁與劉琦的關係通過前次一戰,關係已經是大有緩和,彼此相交甚密。
此時此刻,不引蔡家入南陽郡,怕是對不起蔡瑁對劉琦的一片赤誠。
況且在劉琦的概念里,蔡家此番是被他帶到南陽郡頂雷的,並非表面上的扶持那般簡單。
……
「姐丈!哈哈哈!」蔡瑁見了劉琦,似很是興奮,
他走上前,一把攥住劉琦的手,使勁的將他向著廳堂中拉去:「難得姐丈回襄陽一趟,今日咱兄弟說什麼也要好好的喝上一通,說好了!不醉不歸!」
面對蔡瑁如此的熱情,劉琦不由多了幾分苦笑。
「德珪,我今日是來與你商討正經事的。」
「誰言正經事便不可飲了?剛好今日府中有幾位朋友,大家共同歡飲!」
劉琦拗不過蔡瑁,只能被他拉扯到了正廳正中。
此刻廳中,尚坐著幾人,皆是襄陽大族中的要人,劉琦都認得。
其中一人,劉琦再熟悉不過,乃是蒯氏雙雄之一的蒯越。
而他的身後,尚跟隨著一個年輕的後生,看著和劉琦差不多大,不知乃是何人。
「府君!」卻見蒯越匆忙起身,笑呵呵地來到劉琦身邊,對著他長長作揖:「府君去年在淮汝之地立下蓋世之功,威震荊楚,十郡之人,無不拱手稱讚,越在此替府君賀。」
劉琦淡淡一笑,道:「異度肯搭理劉某人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跟我再說話了。」
蒯越原本與劉琦交心,只是後來見劉琦平定荊南,勢力發展迅猛,隨即又站到了家族的一邊,在去年中原大戰時節,蒯越相助南郡宗族與劉琦周旋,彼時二人之間已有隔閡,似形同陌路。
只是如今,蔡瑁與劉琦交好,而劉琦又在中原大戰期間獲得戰功,並成功的入駐了新野,不論是實力還是名望都是大增。
而劉琦得勢之後,不但沒有落井下石,反倒是相助蔡瑁,在得到了蔡瑁認可的同時,也得到了南郡其他宗族的好感。
故此,蒯越此時便又似站回到了劉琦的一面。
蒯越果然不是等閒之輩,此刻受了劉琦的擠兌,臉不紅心不跳,依舊是侃侃而談。
「府君說的是哪裡話?蒯某與府君乃是患難之交,昔日一同安定襄陽,穩定南郡局勢者便是咱們二人,某不搭理誰,卻也不敢不搭理府君啊……就怕府君威名一日重過一日,恐對我等這些昔日麾下之人,不稀罕搭理才是。」
蒯越這樣的厚臉皮,實在是讓劉琦始料未及。
這得是多強大的心理素質,才敢當著自己這個當事者的面,把黑的說成白的?
你還真牛逼。
劉琦微微一笑,盯著蒯越看了一會,將他看的心中多少有些發毛。
少時,便聽劉琦道:
「行了,往昔之事不說了,異度先生若是還願意理會我,咱們今後還是朋友……至於昔日麾下之人,這個詞我可當不起,你們都是我父親的手下,與我何干?」
蒯越暗嘆劉琦言辭嚴謹,一日比一日更加深沉了。
他面色不變,笑呵呵地道:「是蒯某疏漏妄言了。」
說罷,卻見他隨手對劉琦介紹道:「這位乃是蒯某之侄兒,單名為祺,先祖乃昔年無雙辯士蒯通也。」
蒯祺邁步向前,施禮道:「蒯祺見過劉府君。」
劉琦似笑非笑地看著蒯通,道:「昔日相國曹參門客蒯通,曾著八十一首說士權變,號曰《雋永》,不想竟是閣下先祖?」
蒯祺忙道:「不敢當,未及先祖本領之萬一,實乃慚愧。」
劉琦看向蒯越,道:「他是異度先生侄兒?」
「正是。」
劉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道:「只是我聞蒯通乃是幽州范陽人,而君家中籍貫乃在襄陽中廬,這一南一北是如何論祖的?還望異度教我?」
蒯越笑呵呵的沒有答話,而年輕的蒯祺的臉則是有些發燙髮紅。
這年頭,人為了彰顯聲名,或是突顯自己,以求達到一些政治目地,亂認祖宗乃是常事,比如孫堅自稱孫吳之後,夏侯淵自稱為夏侯嬰之後等等,反正這年頭也沒有人會去真的查證。
但像是這樣直接被人點出籍貫疏漏的,說實話,確實是蠻打臉的。
蒯氏今天也算是讓劉琦當著眾人的面,狠狠地落了一把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