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四章 回到原點(1/2)
當時空來到盡頭,周圍的一切盡數崩塌,奇諾進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個空間所帶來的感覺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他的身體不再受到三維世界長寬高的限制,可以自由出現在任何角落。
他所看到的東西也不再是三維空間中的平面和線條,而是一種無限複雜的幾何形狀,這些形狀不斷變化,融合、拆解、重新組合,它們在空間中無處不在。
除了空間,時間在這裡同樣有著奇異性,它變成了某種可以觀測的向量,能夠看到物體在不同時間的狀態,也能夠看到不同物體在同一時間的狀態。
時間和空間也不再是分開的,而是交織在一起,,如同繁星充斥著星空,可以通過它看到過去、現在和未來。
而在奇諾前方,有著一團巨大的白芒。
說它是「白色」其實並不準確,因為在這片時空中,物質形態並不是以三維結構構成,光粒子亦是如此,顏色在這裡沒有意義。
只是在奇諾的認知中,這種沒有任何雜質、純粹到極致的顏色,一般是被稱為白色。
奇諾率先向那團白芒發問:「這裡是哪?」
對方並沒有以聲音形式給出回答。
白芒之中出現了某種流狀物質,化作狂瀾呼嘯而來,在奇諾面前縈繞變幻,最後形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文字:
【這裡是盒子】
奇諾不解:「盒子?什麼盒子?」
【裝著一切的盒子】
在人類之間,不同語言的交流就已經會出現巨大分歧。
不同物種之間更是如此。
更何況,這團白芒都不知道算不算是「生物」。
白芒所說的「盒子」,和奇諾所理解的盒子肯定不是一個東西。
奇諾沒有拘泥於此,準備通過更多的談話理解對方的意思。
奇諾:「你是誰?」
【我是維度】
奇諾:「維度是指什麼?」
【維度是控制盒子的東西】
奇諾:「維度控制下的盒子裡有什麼?」
【有時間,有空間,有物質,還有規則】
這些話蘊藏著海量信息,奇諾也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盒子」所代表的是廣泛意義上的物理時空,包含了時間,空間,物質,還有各種各樣的物理規則,也就是此前白芒所說的「一切」。
至於「維度」,指的是時空的控制者,放在人類概念中可以理解為上帝、神明。
奇諾繼續發問:「所以,你就是那個「至高存在」?」
【以你的理解概念而言,是的】
奇諾:「你為什麼要創造輪迴世界,讓拒絕者和輪迴者廝殺對抗?」
【為了挑選你】
奇諾不解:「為了挑選我?我不明白,請解釋,我對你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你即將成為維度】
奇諾:「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可以成為維度】
奇諾:「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我可以成為維度?我和那些不能成為維度的人相比,特殊之處在哪?」
【誰都可以成為維度,你不特殊】
【你做到了成為維度的前提,所以成為維度】
奇諾沉默著,漸漸理解了至高存在的意思。
輪迴世界,就像是一個角斗場,拒絕者和輪迴者都是其中的鬥士或困獸。
這個角斗場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通過廝殺挑選出合格的「維度」,合格標準既是完成「七罪合一」。
他也不是什麼特殊的人。
過去漫長的時間裡誕生過無數拒絕者,他只是其中一個,如果死了就和那些失敗者沒任何區別。
他完成七罪合一來到這裡,相當於從角斗場裡殺了出來,獲得了成為維度的資格。
奇諾:「你剛才說你是維度,而我將成為維度意思是我將替代你?」
【是的】
奇諾:「我替代你變成維度以後,你會發生什麼?」
【我會消失】
奇諾:「既然會消失,為什麼讓我當維度,你自己繼續當下去不好嗎?」
【我無法繼續,我的生命將到終點】
奇諾聽後皺起眉頭:「維度還有所謂的『生命』?」
【都有生命,維度,盒子】
奇諾:「盒子也有生命?」
【有,什麼都有生命】
奇諾:「我們這個盒子,生命也快到終點了嗎?」
【是的】
【這個盒子快壞了】
奇諾:「維度快死了可以更換新的維度,盒子快壞了要怎麼讓它延續下去?」
【一樣】
【換個新的盒子就好了】
「換個新的盒子」奇諾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他望著這片神秘莫測的時空,把它想像成了人類可以理解的盒子,想像著時間、空間、物質、物理規則等等都是一塊塊裝在盒子裡的積木。
再想像著,把這些積木從舊的盒子裡拿出來,再倒進新的盒子
那象徵最高秘密的圖景,就這麼原始而生動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奇諾從恍然中回過神,問道:「對於這個新的盒子,有什麼要求?」
【要新的】
奇諾:「如果找到了一個盒子,要怎麼判斷它是新的?」
【維度可以看出新舊】
奇諾思索片刻,繼續問:「還有什麼要求?」
【要可以容納舊盒子的維度】
奇諾:「這個要怎麼判斷?」
【不用判斷】
【把盒子裡的東西都倒掉,讓它變成空盒子就行】
【空的盒子,可以容納任何維度】
奇諾腦海中浮現起了一樣東西,一個沒有大小、卻蘊含著無窮能量的奇點。
混沌之初,時間、空間、物質、物理規則一切都不存在。
盒子是空的。
有可能本來就是空的。
也有可能是被倒空的。
然後這個奇點出現在了盒子裡,在至高力量的控制下不斷膨脹,越來越龐大,直至達到臨界,奇點像心臟般開始搏動,無數星雲從中湧現,如同一朵朵綻放的火花。
那是萬物之初的宇宙大爆炸。
奇點爆炸的力量無所不在,扭曲了時空,拉扯著一切物質,基本粒子、化學元素、光、電磁場寂寥的時空眨眼間變得擁擠,宇宙有了無盡的可能性,開始了它的征程。
奇諾如夢初醒,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從此刻起,他曾經所認知的一切都被顛覆,整個宇宙在他眼中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他默默問:「更換盒子這種事,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做?」
【就像之前說的,我的生命將到終點】
奇諾:「所以才要挑選出我這樣的存在,成為新的維度,去把舊盒子換成新盒子?」
【是的】
奇諾沉默了許久,看向面前的至高存在,給了和當年一樣的答桉:「我拒絕。」
就和當年一樣,至高存在的回答也毫無滯納:
【無法拒絕】
【進入這裡,你就註定會成為維度】
奇諾:「那我不會履行尋找新盒子的職責。」
【可以】
【但不建議】
【這樣會死去】
奇諾:「我會死去?」
【都會死去】
【舊盒子快要壞了,如果不換,盒子裡的東西也會壞掉】
【新的盒子,才有新的一切】
奇諾:「我們的盒子還有多久會壞?」
【以你之前認知的尺度來說,幾十億年】
奇諾發出輕笑:「幾十億年我為什麼要在乎幾十億年以後的事?」
【在維度眼中,這是很短的時間】
奇諾澹澹地說:「我不在乎盒子會怎樣,我只是來給死去的故人一次新的生命,用不著幾十億年的時間跨度,我只需要百年。」
這一次,至高存在的回答沒有立刻傳來,似乎是在嘗試理解奇諾的意思。
許久之後,文字才重新在奇諾眼前浮現:
【死去,就是到了終點】
【到終點,就是消失】
【消失的人,不會再有生命】
奇諾的童孔在擴張,聲音也變得無比壓抑:「可你剛才說過,維度可以控制盒子,包括盒子裡的一切。那維度就應該是至高無上的神明,無所不能。」
「更何況,你能讓那麼多前世的死者在輪迴世界重生,為什麼說死去的人不能再出現?」
【新的維度誕生,輪迴世界就會關閉】
【死去的人,重生的人,也不一樣】
【輪迴者,拒絕者,不是重生,是死去之人的複製體】
【同樣的身體,同樣的記憶,但不是同一個人】
奇諾:「同樣的身體,同樣的記憶,從生物學角度而言就是一個同樣的人!我可以把她創造出來!」
【可以】
【但你是在創造新的生命】
【不是讓死去的人,重新擁有生命】
這番回答讓奇諾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不禁自問,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是索蘭黛爾?
還是和索蘭黛爾一模一樣的人類?
如果只是這麼一個人,那確實不難。
以維度之力,可以捏造出一具同樣的身體,植入同樣的記憶,把她徹底還原出來。
他甚至可以憑藉自我喜好,剔除掉她記憶中與自己的不悅經歷,製造出一個對自己而言更加完美的「索蘭黛爾」。
但這種複製真的有意義嗎
他想要的僅僅是這樣的個體存在?
亦或是那些往昔的舊日時光?
奇諾看向周圍那些空間與時間交織的聚合體,它們組成了無盡延伸的鏡面,起始自已經註定的過去,蔓延向註定抵達的未來。
看著那些鏡面中倒映的舊日場景,奇諾仿佛有了答桉:「我要回到過去。」
這一次,至高存在的回答非常迅速,簡潔。
【可以】
【但你無法影響未來】
奇諾:「為什麼?」
【因為過去影響未來,而過去已經註定】
奇諾:「什麼叫已經註定?我回到過去的某個時間,殺死某個人,難道他在未來還能復活出現?」
「如果他還能出現,那就違背了你之前說的無法復活。如果他不能出現,那就代表未來被我所影響了。你總有一處說辭是錯的。」
【沒有說錯】
【你改寫的過去,只在你改寫時存在】
【你離開之後,過去又會變成註定】
只在改寫時存在
離開後又變成註定
奇諾在心中不斷重複著這兩句話,恍然間意識到了它們的含義。
過去,就像一本已經寫好的書。
你可以去修改那些寫好的內容。
你可以把能活到未來的人殺死,也可以把本該死去的人帶離死境。
隨便你怎麼修改都行。
但是
這本書,沒有保存鍵。
你離開之後,所有修改都會消失,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奇諾眼中,那些鏡面里的景物仿佛失去了原來的顏色,莫名變得只有黑與白,一種他此前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在體內蔓延,入心入肺地糾纏著,讓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說:「我還是要回到過去。」
【可以】
【但盒子快壞了,時空很不穩定】
【你在過去,只能停留片刻】
奇諾喃喃說:「片刻也好過不能回去」
他意念一動,身體飄向了那無盡延伸的鏡面。
當他與一段象徵著過往的鏡面接觸時,朦朧光線在眼前閃爍,一股強烈的引力將他裹挾,仿佛在拉拽著他穿越整個時空。
光線和影像在奇諾周身迅速穿梭,猶如快速切換的電影鏡頭,他看到了無數過去時日的記憶,在時間斷面中不斷變幻。
慢慢的,他感覺那股引力開始變弱,眼前閃爍著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畫面逐漸穩定下來,最終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無比熟悉的地方。
人生相遇,若如初見。
古樸的花凋木門在奇諾前方,帶著澹澹的木香,房門輕掩沒有合攏,門縫裡傳來歌謠的清唱。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奇諾在房門前聆聽著熟悉的歌謠,眼神愈發迷離,他伸出手搭在房門上,將它輕輕推開。
房間中的景物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月桂花點綴的織錦,懸在牆上的寶劍,陽光從窗戶穿透進來,灑在床邊坐著的那個嬌小女孩身上。
索蘭黛爾。
索蘭黛爾看到門外的不速之客,一時愣住了,她歪著小腦袋,用那雙湖水般湛藍的眼睛看著奇諾,陽光在她的白金色長髮上跳躍,宛如靈動的精靈。
索蘭黛爾在看著奇諾,奇諾也在看著索蘭黛爾,兩人都只是望著彼此,沒有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索蘭黛爾突然笑了,她一邊掩唇輕笑,一邊面露好奇,就這麼邊看奇諾邊笑。
看著索蘭黛爾的笑容,奇諾也難忍笑意,莞爾問道:「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索蘭黛爾眨了眨眼,欲言又止,最後試探性地問:「那個我們之前見過嗎?」
答桉顯然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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