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五章 女王新政(2/2)
然後呢?
廢除政治身份,奴隸就真的崛起了嗎?
這些奴隸曾經卑賤如畜口,沒有人脈,沒有地位,沒有財產,沒有權力,什麼都沒有。
廢除奴隸制又怎樣?飯依舊吃不起,依舊沒有房子住,連一件溫暖的衣服都沒有。
制度的廢除不僅沒有給奴隸帶去自由,甚至出現了反效果。
許多貴族人家以新政為由,大肆驅逐自家奴隸,把他們趕到街頭風餐露宿。
這些奴隸原本還能像畜口般活著,現在被驅逐出門,連畜口都當不了了,活命都是個問題。
他們為了生存,不得不重新向貴族乞憐,希望老爺們能給一條活路。
而甩給他們的是一張張工作協議——沒辦法,女王要廢奴隸制,那就不能有賣身契了,你們來我這裡不是當奴隸,是來「工作」。
由於大量奴隸被遣散,廉價市場勞動力嚴重飽和,奴隸們為了爭崗位搶破頭,不惜自降本就所剩無幾的身價,導致工作協議的待遇條件甚至比原來的賣身契還苛刻。
就這樣,奴隸們兜轉一圈,說是說變為合法公民,實則日子過得比以前還慘,不是奴隸更似奴隸,連帶著還擠壓了平民的競業空間。
底層人民現在是怨聲載道,對女王廢除奴隸制無比厭恨。
之所以會造成這種荒謬的現象,其根源在於——田土。
田土作為最基本的生產資料,可以說是經濟命脈所在。
貴族為什麼可以占據絕對性地位,難以撼動?就是因為他們有著大量的田土。…
這片田土是我的,不管上面產什麼東西,收成就都是我的。
你想吃飽飯,就只能為我勞作,勞作成果全歸我,微薄的薪水是給你的恩賜。
什麼?你不服?那你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多古蘭德歷代國王都有封地論功的傳統,時至今日,王國境內貴族所擁之田土已遠超半數,這些人一面不勞而獲,坐享他人勞作心血,另一面壟斷資源,堵死社會上升通道。
這種積弊,導致利益難以從根源上進行重新分配,再好的政策也起不了效果。
田土問題不解決,什麼廢除奴隸制,什麼新政,都是空談。
對此,索蘭黛爾提出的辦法就是「回購封地」。
錢,我足額付你。
田土,你賣還給我。
在索蘭黛爾的規劃中,她會用幾年、十幾年的時間去逐步回收私有封地,將其轉為王國公有,再由王室統一調配給勞作者。
且不說太過遙遠的目標,至少要讓那些流著血汗的人們,不用再靠別人的施捨活著,能活得有尊嚴。
索蘭黛爾迎著那一雙雙暗藏著敵意的目光,對亞當說道:「你讓我正面解釋,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各階段的規劃目標、時間點、具體措施,都已經寫在提案里了,明明白白。如果還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提出來,我樂意解答。」
亞當冷著臉,重重地說:「陛下不要裝湖塗,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從古王立國以來,歷代國王都有給各方功臣賜予封地的傳統。」
「我們家族現有的這些田土,都是世代祖輩為先王們流熱血、付諸生命所換來的,承載著不可磨滅的功勳和榮耀。」
「女王陛下現在要把我們的封地奪走,是一點王臣情分都不念了嗎?!」
索蘭黛爾避其鋒芒,再度婉轉答道:「沒有誰要奪走你們的封地。我已經說了,這是回購,會足額支付月幣。」
「今天的田土價格,和當年你們家族得到封地時,已經漲了不知道多少倍,賣回來你們不僅不虧,反倒是大賺一筆。如果實在對現在的公價不滿,我們可以再商量,提高回購價格。」
亞當臉上肌肉一抽,真不知是這還沒成年的女王大腦發育不完全,還是她覺得在座各位貴族都是弱智。
用實打實的田土,去換乾巴巴的錢?
從「坐擁一切的主人」變成「有錢的普通人」?
這簡直就是割了你的肉拿去熬湯,熬完以後分你一碗,說:「你看,我對你多好,分了你這麼一大碗呢,其他人可喝不到這麼多哦~」
亞當調整好呼吸節奏,心中思緒涌動,語氣變得陰森起來:「陛下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所謂的回購田土,到底是搶,還是買?」
這是一個極其陰險的語言陷阱。
首先,肯定不能是「搶」。…
放眼前二十五代國王,哪怕是最為邪惡的暴君,也沒說要去搶貴族的封地,那是掀桌子行為,最後換來的也只能是大家一起掀桌子。
可如果是買,那就是商業交易,這也就意味著
眼看索蘭黛爾不吭聲,亞當眼中流露出得逞之色,語氣變得悠揚起來:「女王陛下一表人才,想必不是那種罔顧法典的暴徒,不會明搶。」
「既然是買,商業交易講究你情我願的原則,買方同意買,賣方也要同意賣。既然如此——」亞當昂著下巴,回答直截了當,「我們不賣。」
亞當這一擊,屬實是打在索蘭黛爾軟肋上了。
索蘭黛爾作為新王,想要治理好王國,樹立典範,必定要遵循律法,維護法典的尊嚴。
那麼問題來了,商業原則買賣平等,縱使貴為女王,從法典層面也沒有硬買封地的權力,人家死活不賣,你怎麼都沒辦法。
如果現在硬逼著貴族賣地,那就是女王本人帶人違法,法典也就成了笑話,以後別想再好好治國。
亞當利用索蘭黛爾的身份,巧妙地將新政與商業畫上等號,令其難以施行,這招不可謂不凌厲。
索蘭黛爾被打到痛處,一時無從應對,很明顯亂了陣腳,情緒也有些失控:「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不願意為了王國的整體發展,做出哪怕一點點的讓步?!」
「沒有那些封地,你們照樣腰纏萬貫,哪怕一輩子不勞作,也能住著普通人不敢想像的豪宅,喝著最好的酒,穿著最暖的衣服,一頓飯吃一碗倒十碗,活到老都不會挨餓。」
「你們想過沒有,在你們錦衣玉食的時候,王國境內還有多少饑寒待斃之人?!有很多人在貴族田土上勞作到死,都沒能體會到飽腹的滋味,你們連半點憐憫之心都沒有嗎?!」
不得不說,索蘭黛爾縱使自幼聰慧,但政治手段還是顯得極其幼稚。
新王加冕,根基俱空卻不先拉攏盟友,四處樹敵。
欲施新政,驚天變革卻不願越法典雷池,自縛手腳。
還有與亞當的對壘,別人公然跟你講利益,你無從對答原地破防,叫囂著跟別人說道義。
這番狼狽不堪舉止無措的模樣,大臣們表面上神色平靜,心裡早已笑掉大牙,看索蘭黛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空戴王冠、無能狂怒的猴子。
索蘭黛爾的失態讓亞當勝券在握,他放下手中那份提案,穩穩地給了她最後一擊:「陛下,恕我直言,你的新政要是這麼亂來,我們可做不了。」
索蘭黛爾頓時面色鐵青,騰地站了起來:「你想謀反嗎?!」
這句衝動之言,又掉進了老狐狸們的陷阱。
新任赫奇家族魁首賈斯漢站了起來,聲音平穩柔和,卻暗藏著攻訐之意:「女王陛下,我們議事就是議事,還請不要無端給人定罪名。」
「先王尚在時,常有王臣政見不合的事發生,也從沒聽說不同意國王的提案就叫謀反。」
「如果說出真實想法就要獲罪,只會引得人人緘口不言,這對政務來說是毀滅性的。所以像剛才那樣的話,請陛下務必慎言。」
索蘭黛爾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不禁垂下眼睛,沉默無言。
這時,亞當暗中和其餘王領魁首交換眼色,突然從懷中拿出一份公文,單手向前呈上。
「陛下,在下自認能力不夠,無法承擔實施新政的重任。特呈上辭職書一封,自願辭去所有職務,讓位於能者。」
索蘭黛爾還沒反應過來,賈斯漢以及達貢、艾力克家族新任魁首都從懷中取出同樣的辭職書,齊聲說道:「我等自願辭去所有職務,讓位於能者。」
起身的人越來越多,大臣們追隨王領魁首,紛紛取出辭職書,聲音連成一片。
「我等自願辭去所有職務,讓位於能者。」
「我等自願辭去所有職務,讓位於能者。」
「.」
會堂里起身之人烏泱泱一片,放眼望去竟有七成之多,全部都在請辭!
霎時間,索蘭黛爾只感覺嵴背流竄著一陣涼意,血液都仿佛要被凍住了。
他們這赫然是要.
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