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 此去離別(1/2)
(今明後三天的一起更,三合一大章)
地牢深處的一間封閉牢房,帕拉丁戴著枷鎖縮在角落,關節已經被壓得有點變形了。
因為惡劣的衛生環境,他的皮膚上長出了許多疹子和膿瘡,散發著一股惡臭,兩隻眼睛空洞失神,如果不是還會眨動,看上去就像一具屍體。
被關押的這段時間,無論是身或心,帕拉丁受盡了折磨,因為在除了奇諾之外的人眼中,他和拜薩一樣,都是一個可恥的叛徒。
奇諾帶索蘭黛爾占領王宮之後,監牢里的獄卒為了討好新任攝政王,對帕拉丁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虐待。
獄卒們每天都想著各種法子羞辱他,稍微遇到一點不順心的事就找他出氣,動不動就打罵,揍得遍體鱗傷。
給飯則看心情,心情好就賞些臭飯,用盆裝著,裡面全都是畜生吃的飼料,發酸發爛,豬都嫌棄。
心情不好就故意餓著,讓他自己在牢里抓蟲子充飢,有時候連蟲子都抓不到,就只能去拋牆壁上的泥粉充飢。
面對這些凌辱,帕拉丁一聲不吭承受了下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
拜薩可以捨生取義,那是因為他孑然一身,毫無顧忌,豁出去頂多一條命,可自己不行
自己還有妻子和女兒,如果死了,兩位親人就失去了家裡的頂樑柱,難以生存。
所以,帕拉丁挨打不反抗,給什麼也都吃,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他很清楚,這
些獄卒可以打他,罵他,辱他,但絕不可能有膽子擅自殺他。
真正能夠決定他生死的,只有一個人――奇諾。
要說這世界上誰最懂奇諾,沒有人敢說自己排在帕拉丁前面。
也正是如此,帕拉丁在獄中這些日子都無比惶恐不安。
帕拉丁很早意識到了當下的處境,知道奇諾不會讓拜薩的叛逃真相暴露,而他是唯一存活的知情者。
那麼現在奇諾對他的態度是什麼?
念在這幾年勞苦功高,
給他一條生路?
還是為了封死一切風險,選擇滅口?
他不知道
帕拉丁跟著奇諾的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度過了無數難關,可最終還是一腳踏空,在深淵邊緣垂危。
他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罪徒,所能做的只有盡力活下去,然後祈禱.
祈禱自己這麼多年的陪伴,能夠打動惡魔
「嗒,嗒,嗒」突然,輕緩的腳步聲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誘人的食物飄香。
長久的飢餓早已讓帕拉丁心力憔悴,抓到一隻蟲子都能高興半天,可此時聞到食物香味,他不僅沒有欣喜迫切,反倒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咯吱――」
上官雪打開牢門走了進來,將一整盤熱騰騰的飯食放到了帕拉丁面前。
奶油蘑菇燴飯,上面蓋著八分熟的烤牛腩,還有一層芝士,都是他以前在薄暮城最喜歡吃的食物。
…
美味佳肴香味撲鼻,令人
食指大動,可在暗無天日的囚牢,這更似死神的宣告。
劇烈的恐懼讓帕拉丁胃部翻江倒海,趴在地上顫抖作嘔,膽汁都要吐出來了,他不甘地閉上了眼睛,抓地的食指緊緊收攏,在地磚上留下十道絕望的血痕。
上官雪此時心裡也不是滋味,怎奈奇諾已經做出決定,她只能默默地說:「吃吧,吃完上路。」
帕拉丁一動不動,垂著頭坐在那裡,宛如一條被打斷脊柱的老犬。
上官雪沒多說什麼,好歹同僚一場,如果不能慷慨赴死,那就動手快些,儘量減少他的痛苦吧。
「唰――」上官雪抽出腰間長劍,寒芒照亮了帕拉丁的臉。
就在這時,帕拉丁突然睜開緊閉的雙眼,直勾勾看著上官雪。
上官雪神情一滯,兀地發現帕拉丁的眼神變了,他瞳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唯有一種難言的決然與瘋狂。
當天深夜,奇諾正在書房裡閉目養神,一名翼獸騎兵走了進來,遞上一封飛書說:「攝政王大人,接密探飛書,帕拉丁的家人已經控制住了,請下達進一步指令。」
奇諾睜開眼睛,無言看著那封飛書,他沉默許久,這才拿起桌上的羽毛筆。
筆尖落在飛書上時,奇諾的手又停住了,墨跡長時間與紙張接觸,不斷暈染,卻始終進一步動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奇諾默默嘆了聲氣,在飛書上畫下一個充滿殺氣的叉。
枕邊之人,往往是離秘密最近
之人,既然要除,那就只能都除掉。
翼獸騎兵會意,正欲離去,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上官雪敲門走了進來。
奇諾淡淡地問:「處理完了?」
上官雪搖頭,小聲說:「沒有,我沒殺他.」
奇諾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上官雪:「我的意思你沒聽懂?」
「我懂,只是」上官雪的神色顯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說,「帕拉丁好像不太對勁,我去地牢找他的時候,他整個人突然瘋掉了。」
這個消息讓奇諾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帕拉丁是個聰明人,而且心裡絕不脆弱。
上官雪送去最後一頓斷頭飯,帕拉丁看到以後應該就明白,自己的人生到頭了,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在奇諾的設想中,帕拉丁應該會坦然赴死,再不濟也就是哭,哭求放過自己的家人。
瘋?奇諾從沒想過這個字會和帕拉丁扯上關係。
不過奇諾也沒多想,徑直說道:「瘋沒瘋,跟你動不動手有什麼關係?你難道還殺不掉一個瘋子?」
上官雪趕緊低下頭解釋:「如果只是發瘋撒賴,我當然可以下手,只是帕拉丁很異常,我覺得應該先來通報情況」
奇諾:「說下去,什麼異常?」
「帕拉丁在地上嘶聲哭喊打滾不提,他嘴裡一直在說.」上官雪抿了抿嘴唇,聲音變得有些虛:「他一直在說.自己是拜薩。」
…
奇諾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從那迷惑的表
情可以看出,他也被弄糊塗了。
帕拉丁說自己是拜薩?
拜薩已經死了,被妮蔻一刀一刀割完血肉,最後連骨架都被砸碎,這是侍衛剛傳回來的消息,他也親自驗證過了。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死者復生,死者附體什麼更是無稽之談。
帕拉丁現在是什麼狀況?
瘋人狂語?真瘋了?
還是說.
奇諾繼續問道:「除了說自己是拜薩,帕拉丁還說了什麼沒有?」
上官雪點頭:「有,他說想見您最後一面,要當著眾人的面給您贖罪。」
奇諾愣住了,他呆坐在那裡,視線幾度失焦,漸漸地,他的瞳孔因腎上腺素衝擊而不斷擴散,整個人騰地站了起來,把上官雪和翼獸騎兵都嚇了一跳。
奇諾拿走翼獸騎兵的飛書扔到桌上,隨即看向上官雪,那雙琥珀色眼瞳仿佛有火焰在燃燒:「連夜召集宮廷大臣、報吏、以及所有在王城的情報人員,然後把帕拉丁押到主殿,我親自審他。」
「這麼晚了,攝政王把我們叫來是什麼事?」
「聽說是要審那個跟拜薩一起叛逃的帕拉丁。」
「這種人有什麼好審的,直接殺了不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等攝政王來決斷吧。」
王宮主殿,在宮廷任職的各級大臣、負責撰寫官方報刊的書吏、以及負責傳遞消息的情報人員全部被連夜召集到了這裡,因為人數眾多,偌大的殿堂里
人頭烏泱泱一片。
很快,索蘭黛爾和奇諾到場了,眾人的竊竊私語聲也停了下來。
索蘭黛爾坐上王座,奇諾站到她身邊,向下方命令道:「把帕拉丁帶進來。」
枷鎖碰撞的冰冷脆響傳來,在眾人的注視下,上官雪把衣衫襤褸的帕拉丁拖了進來,途徑過道時,附近的人都不禁捂住鼻子,試圖擋住那股久居地牢的酸臭味。
帕拉丁被推到殿前時,一看到奇諾,就像遭受了什麼重大驚嚇,整個人舉止無措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面,口中不斷傳來恐懼的呼吸聲。
現在,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帕拉丁,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奇諾淡淡地說:「帕拉丁,聽說你在地牢里瘋了。」
帕拉丁沒有回應,身軀不斷發顫,口中喃喃說著什麼。
眾人屏息傾聽,這才發現他帶著哭腔,喃喃說著什麼:「糖雨,七麵餅,松子在兩個爐火邊漫步嘶.嗚.慌張的鬆餅,黃小麥,秋日灰色的九個蘋果殿」
帕拉丁不斷說著一些毫無邏輯的話,聽得眾人一頭霧水,這顯然是精神有點不正常了。
然而,只有奇諾敏銳地察覺到,如果把帕拉丁那些瘋話中的數字提取出來,依次排列,就是去年薄暮城財政收入總和,單位甚至精確到了最細微的鐵月。
…
「看來是真的瘋了。」奇諾下達了定論,隨即話鋒一轉,緩緩問道,「還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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