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殘酷戰爭(2/2)
在奇諾的調動下,下屬的11個城鎮以「15比1」的原則即平均15人合力供養1名軍團士兵收納並安置了總計8000餘名士兵。
剩下的16000餘名士兵,則是全部安置進薄暮城受下屬城鎮醫療條件所限,除了部分輕微傷員,大多數傷兵都被安置進了主城,傷兵數量足有3400餘名。
可以看出,持續了小半年的血沙戰役極其慘烈。
王國軍異地作戰,麾下士兵對大漠惡劣的氣候不熟悉,水土不服的情況很嚴重,戰鬥力受到極大約束。
而且馬匪本身也不是吃素的,這些輕裝騎兵來無影去無蹤,戰鬥經驗並不弱於正規軍,又具備主場優勢,前期給王國軍造成了極大殺傷。
尤其是馬匪們賴以成名的騎射技術,在那種能見度極低的大漠風沙中,一旦陷入運動戰,王國弓手對射又射不過,王國騎士追又追不上,經常出現一支萬人滿編軍團被馬匪千人隊射崩的情況。
後來,要不是波頓深諳穿插迂迴之術,憑強悍的指揮能力對馬匪圍追堵截,一步步壓縮其游擊空間,最後對馬匪主力完成大包圍,硬生生將運動戰打成殲滅戰,王國和大漠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此時,陸續入城的士兵幾乎都是蓬頭垢面,眼中滿是疲勞的血絲,盔甲上沾滿血垢和砂礫的混合物,並且已經在大漠乾燥的風中硬化,拿刀都很難摳掉,那些血也不知有多少是敵人的,有多少是自己的。
士兵傷員里,那種身上被劈了一刀,腿被人捅穿的,都只能算是輕微傷,甚至沒有得到常規傷員待遇,沒有任何代步工具,需要自己一瘸一拐隨軍步行,因為馬匹和馬車都分給了殘障傷員和斌死者。
高頭戰馬病懨懨地踏著蹄子,曾經亮麗的毛皮早已黯然,缺胳膊斷腿的殘障傷員坐在上面,無精打采地垂著頭,有些人捂著被截肢的胳膊暗暗啜泣,也有人不停掩嘴咳嗽,袖子一擦,沾上帶血的唾沫。
殘障傷員好歹有能力穩坐馬背,而馬車裡的傷員,全都是瀕死者
掀開馬車簾幕,瀕死傷兵躺在裡面,有些人下巴被戰錘打碎,奄奄一息,需要軍醫拿管子插進喉嚨才能喝點粥。
有些人肚子被馬匪的彎刀剖開,軍醫用縫合針線都合不攏傷口,只能二十四小時輪班在旁邊用手按壓,以防傷口崩裂大規模出血。
還有一名士兵左手和雙腿都斷了,連兩隻眼睛都被射瞎,僅存的右手緊緊捏著出征前妻子贈予的護身符,兩個只剩血洞的眼睛合都合不上,也什麼都看不到。
街道兩側早已擠滿自發前來迎接的民眾,幾乎每個人手中都捧著鮮花,在他們的預想中,凱旋的王國軍應該像去年奇諾上任那樣,軍隊威風凜凜陣列在前,數以萬計的馬匪俘虜緊隨其後,每一名士兵都昂首挺胸,器宇軒昂。
《每日紀聞》不是說了嘛,王國軍大獲全勝,這是一場偉大的勝利~
民眾們都想好了,士兵們一進城,就要給他們最熱烈的喝彩,男人們握手撞肩,噓寒問暖;孩童們滿目憧憬,立志長大後要光榮從軍;還會有年輕的姑娘和凱旋的勇士相視鍾情,一眼定下終身。
那本應是意氣風發、無比浪漫的一幕。
但眼前這幅畫面,血淋淋地衝擊著民眾們的幻想,歡呼聲就像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喊不出來。
血沙戰役贏了,毫無疑問。
但並非像《每日紀聞》上那麼光芒萬丈。
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婦人擠了出來,她並非薄暮城本地人,而是聞訊從外地趕來,想要迎接參戰的丈夫歸家。
「傑森,傑森」婦人在軍列中來回探視,她小跑向一名肩佩千夫長標識的高級軍官,柔聲問,「麻煩問一下,這裡是鹿鳴軍團嗎?我聽說鹿鳴軍團今天會入駐薄暮城,你們有沒有看到傑森?」
「傑森」千夫長疲倦的眼中滿是血絲,瞳孔開始聚焦,沉聲問,「你是說傑森·西塞羅?」
婦人頓時欣慰地說:「是的,您認識他?他在哪?是在後面的隊伍里嗎?」
千夫長的眼神很掙扎,一片灰暗,他對屬下說:「找到傑森的家屬了,交給她吧。」
一名士兵掀開簾帳,婦人剛準備迎接自己的丈夫,笑容卻是僵住了,她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士兵從車內取出一個小袋子,腰幾乎恭敬地彎成90度,雙手將其呈給婦人。
婦人呆呆接過,顫著手打開一看,裡面裝著一枚被燒壞的戒指。
不管它被燒得多麼扭曲,如何變形,她都能一眼辨認出來,因為這是自己和丈夫熱戀時送他的定情信物。
千夫長眼中飽含熱淚,聲音也像破損的銅鈴般嘶啞:「紅蓮7日主力決戰,馬匪在半夜突襲了我們的營地,他們將馬車裝滿「大漠流火」,點燃後縱馬衝擊我軍陣線。」
「鹿鳴軍團百夫長傑森·西塞羅為了保護自己的戰友,用雙手將一輛燃燒的馬車拖出軍營,最終裝在裡面的大漠流火殉爆,火焰吞沒了他我們戰後打掃戰場,只在一堆焦炭中找到這枚戒指」
周圍民眾聽後不禁頭皮發麻,大漠流火的威力已無需多言,這個傑森為了保護戰友,竟用雙手將燃燒的馬車拖離,那種手掌接觸火焰的灼熱,血肉剝離的痛楚,眾人連想都不敢想。
千夫長已是虎淚縱橫,對這位年輕的遺孀重重捶胸,幾乎是吼了出來:「至少有1000人因為他的勇敢舉動存活了下來,您的丈夫是一位英雄!」
後面這些話,婦人早就聽不到了,在看到那枚戒指時,她就已經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嚎啕大哭,風吹乾臉上掛著的眼淚,又有新的眼淚流下,她的世界從此刻起被撕成兩半,失落的那一半永遠埋葬在大漠的風沙中,再也找不回來。
在婦人的哭聲中,越來越多人走出來認親,急促的呼喚聲此起彼伏。
「爸爸爸爸啊!媽媽!爸爸在這裡!爸爸!!!」
「查爾斯,查爾斯你在哪?你們誰看到我的兒子查爾斯了?我怎麼找不到他」
「神明在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回家媽媽帶你回家」
「不!!我不相信!!!你們把孩子還我!!!」
漸漸地,有人和倖存的士兵抱在一起,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喜極而泣。
有人抱著肢體殘疾的士兵黯然神傷,眼淚簌簌而下,但至少團聚了,後半生還有路可走。
然而
更多的人是像那個哭泣的婦人一樣,在運屍車或者遺物中發現了自己的丈夫、父親、兒子
孩童抱著死去的父親,老人緊摟兒子的遺體,遺孀們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偉大的勝利背後,是傷員們沾滿鮮血的殘肢,死者們支離破碎的屍體,父母們老年喪子的絕望,遺孀再也傳達不到的思念,還有那些年幼孩子們渴望父親歸家的眼睛
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沒有從歷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訓。
戰爭不會就此終結,而是會在日後反反覆覆重演,會有一批又一批充滿理想,渴望勝利的戰士沖向戰場。
但每一個參加過戰爭的人,都會用自己的傷痕去銘記一句話戰爭中沒有什麼好東西,除了它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