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詭辯」（2/2）
「您好，叔叔，我是張昀。」張昀回道。
「瑤瑤呢？」林光耀問。
「喝多了，現在睡著了。」張昀道。
「哦……她是和你喝的？」
「不是，和我媽媽喝的。」
「是嘛……」電話那頭的林光耀沉默了一下，道，「你接電話倒也挺好，我正好有些話要跟你說。」
「好，您等一下啊叔叔，我出去說，別吵到瑤瑤。」張昀說著，輕手輕腳地將林欣瑤放倒在沙發上，自己則跑到陽台上去了。
「您說吧叔叔。」張昀說道。
「臭小子還挺在意瑤瑤……」林光耀那邊不知是什麼表情，但聽語氣對張昀的表現還算滿意，「嘉良那事兒，你應該知道是我乾的吧？」
「我知道，不過我得謝謝叔叔您給了我這個機會，要不然我的劇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賣出去。」
「呵，我可不是想讓你謝我的。」林光耀冷笑道，「你跟瑤瑤之間的事，徐可兒都跟我說過。你應該也知道，我家瑤瑤從來沒談過戀愛，也就沒有辨識男人花言巧語的經驗。」
這話說的，就差指名道姓對張昀說，你是個騙子了。
雖然對方是林欣瑤的爸爸，張昀也不能就這麼默默承受，他辯駁道：「叔叔，我也沒談過戀愛，我也沒有花言巧語的經驗，您儘管放心。」
「說是說，想是想，做是做，這不是一樣的東西。」林光耀道，「你知道瑤瑤的身份，更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想跟你說那些沒用的，我直接告訴你，我不可能讓像你這樣沒權沒勢沒有任何家庭背景的人跟我女兒交往！因為我不知道你到底藏了一顆什麼心，你和我女兒在一起，到底是真的喜歡我女兒，還是看上了我。
「想要一步登天的人數不勝數，你覺得，你是那個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嗎？」
看上了你？要不是你的身份擺在那裡，我早就和林欣瑤在一起了。
張昀撇撇嘴，如此想。
不過，他也明白林光耀話中透出的擔憂意味。
林光耀不允許他和林欣瑤來往，這真的很正常。理由正如林光耀所說，他根本無法確定張昀和林欣瑤在一起，是真的喜歡林欣瑤，還是看上了林欣瑤大小姐的身份。
畢竟，這個世界上甘願為了錢財投入富婆懷抱的男人數不勝數，為了嫁入豪門的夜店名媛遍地都是。
世上從不缺想要不勞而獲的人，這些人為了自己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能做出任何你想像不到的事。
但張昀並不是，林光耀這麼說有他的道理，不代表張昀就只能聽之任之。
張昀不卑不亢地說道：「叔叔，我知道您的擔憂。您說得對，說是說，想是想，做是做。我現在說什麼保證，在您聽來，不過是小丑跳舞。所以，讓我們用事實來說話吧！」
「用事實說話……我倒想看看，你能給我什麼事實！」
「相信這個事實，叔叔您會滿意的。」張昀說著，忽又轉變話題，「叔叔，除了我，我也希望您給瑤瑤一個用事實說話的機會，不要強迫瑤瑤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你在教我做事嗎？」林光耀冷聲道。
「不是教您做事，是一種期望。」張昀道，「畢竟，您可是連一直讓自己女兒演反派這種事，都幹得出來的。」
「你……」
「叔叔！」張昀沒等林光耀發火，直接道，「在愛情方面，瑤瑤正如您說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所以我不想多說無用的話。但在她的生活，她的夢想上，我覺得您有些過於固執了。瑤瑤喜歡演戲，所以哪怕一直在演反派，她也從來沒抱怨過。她有當演員的天賦，我相信倘若您看過她的表演，必然會為她所感動。
「瑤瑤不是小孩子，她已經二十七了。倘若不是一直在上學，像她這樣年齡的人，早就已經找工作、談戀愛，為以後的生活奔波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追求，她並不是臨時起意，小孩子心性，她在為她的夢想而努力。我懇請您，能夠尊重一下瑤瑤的努力，也尊重一下她的夢想。您作為華耀董事長，不幫她，可以，但也請不要給她設立阻礙！」
張昀一口氣將話說完，電話那邊瞬間陷入了許久的沉默。久到張昀幾乎以為林光耀早就被他氣得把手機扔到一邊去了。
就在張昀考慮要不要掛電話的時候，林光耀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小子……」林光耀長出了一口氣，道，「我活了五十多年，沒想到今天讓你一個小孩給教訓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讓瑤瑤拍戲？」
「因為不想讓她拋頭露面？」張昀道。
「那是一方面。」林光耀道，「你是編劇，劇組你也待過。你就應該知道，做演員有多麼辛苦，多麼不招人待見。
「當演員無非就兩種，實力派和流量。想當實力派，你就得錘鍊自己的演技，忍受各種各樣的痛苦。可能是夏天穿棉襖，冬天穿短袖，可能是生理期下水池，可能是吊威亞上十幾米的高空。如果你是一個父親，你捨得你的女兒受這些苦嗎？恐怕捨不得。是，若是受了這些苦，就能賺到很多錢，這麼看來受的這些苦也沒什麼。
「可是！我家裡，缺那點兒錢嗎？！
「若說實力派辛苦，當然可以做個隨隨便便P個圖就賺錢的流量。可是你覺得，就憑瑤瑤的幹勁兒，她能讓自己當自掘墳墓的資本工具嗎？
「所以，這件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讓瑤瑤演戲！她就算來我們公司端茶送水，在我看來，也比演戲強！至少，她不用遭那些沒必要的罪！」
聽完林光耀的話，張昀也不禁陷入沉默。
林光耀說得一點也沒錯，當演員表面上看起來風光無限，可拍戲時候的苦，其他紛紛擾擾的麻煩，外人誰又清楚呢？
拍戲是能賺錢，可能一個一線演員一個月賺的錢，就要比普通人一輩子賺的錢更多。
如此看來，演員遭點兒罪，似乎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林光耀像缺錢的人嗎？
林光耀家裡的錢，完全足夠林欣瑤坐在家裡啥也不干只數錢，就數上一輩子的！
所以，林光耀當然不願意自己女兒去拍戲，受那些破罪了。
話是這麼說，林光耀希望是這麼希望，不過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不願意就能阻止的。
張昀雖然同意林光耀的話，卻仍然說道：「叔叔，您說的確實非常在理，我也同意。但說到底，您還是在替瑤瑤做決定，不是嗎？您是不缺那點兒錢，瑤瑤拍戲恐怕也不是為了錢。她所以想拍戲，只是因為她喜歡！您說您不想讓瑤瑤受罪，可是您有沒有想過，這些罪，瑤瑤其實是樂在其中的呢？
「說到底，您不過是將您的意願，強加在瑤瑤的身上罷了！」
「詭辯！」林光耀冷哼了一聲，不再多言，「掛了吧，這兩天給我照顧好瑤瑤，要是她掉了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說完話，林光耀「啪」的一下，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拿著手機，張昀無奈地搖搖頭。轉過身來，他看著躺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林欣瑤。
是不是詭辯，張昀也不清楚。
他只清楚，林光耀所謂的遭罪，在喜歡拍戲的林欣瑤看來，確確實實是樂在其中的。
因為那，是林欣瑤為之努力奮鬥的夢想！
……
「瑤瑤是樂在其中的……嗎？」
坐在書房裡，林光耀回想著剛剛張昀說的那些話，一時間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