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病(1/2)
孩子的病不重,至少在法師看來如此。因此,當他自然的告訴孩子的母親,她的孩子之所以無法行走,是因為有蟲子在啃食他的腿骨的時候,她的崩潰就讓起司感到頗為意外。好在,聞聲趕出來的其他人及時制止了孩子母親的哭鬧,沒有讓她的聲音引來更多的人。被拉入薩滿帳篷的母女以及將他們拉進來的幾人在氈房的燈火中互相打量著,尤其是那位母親,她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
「別害怕,他們是我的追隨者,不會傷害你們。」起司知道女人在害怕著什麼,就像蒼獅人厭惡草原人一樣,草原人在看到洛薩的樣貌之後也鮮少會感到舒服。這兩個相互對立的民族在歷史上都曾經給予對方血腥的重創,在彼此看來都是兇惡的殺手。
「可他不是草原上的人!」女人摟著她的孩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洛薩。好在,氈房中除了伯爵以外並沒有第二個蒼獅人,巴圖和阿塔蘭忒一個本身就是草原人,一個則不屬於這二者中的任何一個,在女人的潛意識中,洛薩仍是這裡的少數。這也是她還能勉強和法師對話而不是做出什麼更加瘋狂的舉動的原因。只不過這脆弱的理智隨時可能被打破就是了。
「星光普照下,眾靈護佑一切。」原本躺在毛毯中的巫奇在此時突然出聲,「在雄鷹看來,田鼠和老鼠會有差別嗎?萬靈亦如此,膚色和出身都不能影響它們。再說,這個男人早就皈依了眾靈。」
洛薩懂一點草原人的語言,他本來還在薩滿說話的時候點頭表示贊同,可當後者說他早就皈依了草原人的信仰之後,伯爵回過頭,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躺著的巫奇以及看不到洛薩表情的女人沒有在意他的反應,仍然繼續著他們的對話,「尊貴的薩滿,我尊重您的知識和眼光,可我沒辦法相信一個來自草原之外的人能得到眾靈的護佑。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讓他把他的刺青給她看,那勝過千言萬語。」巫奇這句話是對起司說的,用的卻不是草原和蒼獅的語言,那是一種更加原始的語言。在法師的認知里,這種語言往往被運用到咒語中,作為和超凡之物溝通的橋樑。
在對薩滿表現出來的語言能力感到略微的驚訝之後,法師露出了遲疑的表情,他知道洛薩身上的刺青,那來自於失心灣海中的某個被當地水手稱為海神之索的古老異常。先不管巫奇是怎麼知道洛薩身上有這種東西的,他怎麼敢說這刺青是眾靈的標誌呢?要知道,作為薩滿當然可以用自身的權威性和神秘性對族人的信仰做出引導甚至曲解,可在這種常人看來完全不可靠的信仰宣導機制背後有一個最基礎的條件。薩滿,必然對眾靈充滿了虔誠的信仰。得不到眾靈寵愛的人即使具備了薩滿應有的所有知識,他也不是薩滿。
在這樣的前提下,沒有薩滿會拿信仰作為敷衍甚至欺騙的工具,在這類問題上,他們必須誠實。那麼,所謂的海神之索和眾靈之間到底存在著何種聯繫呢?起司想要得到答案,不過當下的問題不在那裡。法師用兩個手勢就告知了洛薩脫掉上衣的指示。以這兩個人的默契程度,他們有很多的溝通都可以略過言語。
伯爵還是選擇了相信他的同伴,在將信將疑之下,他脫掉了上衣,露出從小臂一隻蔓延到雙肩並從肩胛上分叉,如鎧甲般在後背和前胸上交匯的詭異紋路。這些刺青有著捲曲的邊緣,讓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想到軟體生物的觸鬚,可同時,它們又像是繩索一樣,複雜的編制在一起,組成上下交疊,令人目眩的圖案。
「噗通」沒有任何徵兆的,當洛薩將身上的刺青裸露在空氣中後,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就跪倒在了地上,她雙手平舉高抬,看向伯爵的眼神充滿著炙熱的讓人畏懼的神采。有那麼一瞬間,洛薩甚至擔心對方會撲到自己身上。可這並沒有發生,女人深深的將頭地下,直到額頭貼著地面,這是草原人宗教中最虔誠的禮儀,只有在祭拜先祖和眾靈的最重大儀式上才會使用。同時,氈房中的人都可以聽到她口中不斷重複的短語,那是一個宗教中的詞彙,翻譯過來的意思是,被神靈祝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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