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學徒的錯誤(1/2)
「老,老師,我錯在哪裡?」尤尼的第一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在下一瞬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降低了音量。
學徒並不害怕犯錯,或者說,並不拘泥於一定要正確這件事,因為他的老師很早就和他強調過,施法者們總是在犯錯,甚至已經獲得灰袍加身的人也不例外。
但這並不意味著錯誤沒有價值,它仍然是令尤尼感到擔憂的,因為這意味著學徒必須彌補後果的缺漏和找出導致犯錯的邏輯問題。更讓人擔憂的是,除了技術性上的錯誤,起司也告知過自己的學徒,施法者還有些絕對不能越界哪怕一次的東西,比如真心的侍奉邪神,哪怕只有一秒,它都將徹底的改變這名施法者的生命軌跡。
不過起司並非是個糟糕的教育者,或者說他不是劍七所講述的故鄉故事中常見的那種師傅,他會告訴自己的學徒他所犯的錯誤為何,又會因這個錯誤承擔什麼後果。換言之,對灰袍而言,事物之間的關聯不必一定要經驗,邏輯與推導可以起到如同預言般的效果。
理清事物之間發展的軌跡,這才是真正需要重點培養的部分,自悟是一種不見得有效又過於緩慢,甚至會誕生出錯誤觀念的路徑。
當然,對於這種來自他的老師的觀點,現在的起司並非沒有過質疑,尤其是在之前到萬法之城的旅途中,太多的經歷讓他意識到身在法師塔里學到的無法真正全面,只是在初步教育的時候,他還是習慣如此。
「魔法並非是萬能的,你不該在對那隻蜘蛛解釋的時候直接使用魔法來作為最終答桉。你的思路沒錯,利用編織紋路確實可以賦予編織物特殊的效用,但這種效用和它生效的方式不該以魔法來總結。那會讓你顯得像個巫師,好像把所有東西都塞進了不透明的箱子裡,然後,砰,事情解決。這會讓你和你周圍的人都出現錯誤的想法,它很…危險。」
起司說的確實是他的經驗之談,他曾經因為對自己魔法的盲信,對法術所帶來的,對現實的轉變而感到滿足。這種滿足普遍存在於施法者之中,就像一些宗教所宣稱的原罪一般,會從中滋生出種種弊病,例如傲慢,殘忍,冷漠,孤僻,他不希望自己的學徒也落入其中。
那麼避免弊病的方法是什麼呢?經歷一遍這個過程當然是最有效的手段,起司自己就是這麼走來的。但那十分痛苦,且並不能保證成功,有沒有可能打從一開始就去除掉原罪的種子呢?
答桉是有的,只是需要一些苛刻的條件。比如,接受教導的人能夠真切的,真誠的因為教導去改變自身,不僅僅將此當成是一種告戒或警示。這非常困難,人海之中能有如此立場的已經是萬中無一,身處可以真摯交流關係里的人里還有能想出並相信這個理念的,就更加稀有。
老實說,起司也不知道他和尤尼是否是這樣的關係,如果只是他的一廂情願,那告戒有時甚至會成為對方走向反方向的契機,未雨綢繆對自然的流轉非常有效,可在社會關係里不少會發展成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狀況。
這是無法打透的牆壁和間隙,哪怕是直接以更純粹方式交流,觀念間的差別亦不會消失。
「是,老師,我記住了。我會記住這個錯誤。」尤尼不會在犯錯後對自己的老師做太多檢討,起司也不需要他那樣,法師是實用主義者,比起以某種形式確認效果,他們更注重實踐。
所以會證明尤尼是否記住了這次錯誤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看他將來還是否會說出類似的言語。訓戒和教育的區別就在這裡,訓戒的規範都是有區域和範圍的,比如在學校中應該如何,在團隊裡應當如何,但教育不同,它直接影響人自身的取捨觀念,一套完整的教育邏輯會讓人在不同場景下依照類似的價值趨向去做出決定,而離開訓戒的場景,人們很容易就會拋棄自己之前遵守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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